第126章 看电影
林晚晴有些怕,但又觉得新奇,在陆铮的鼓励下,小心翼翼地用线香点燃了一个小鞭炮的引信,然后飞快地扔出去。“啪!”一声脆响在院子里炸开,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她像做了坏事的孩子般缩回头,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红晕和笑意。陆铮看着她,眼里也含着笑,自己出去,将剩下的鞭炮一起点燃,噼里啪啦一阵热闹的爆响,算是正式驱散了旧岁的晦气,迎来了新年。
鞭炮的余响渐渐散去,院子里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混着雪夜的清新,构成一种奇特的年节气息。陆铮从院子回来时,头发上落了些未化的雪花,在煤油灯的昏黄光晕下闪着细碎的光。
林晚晴递上的热毛巾还带着灶火的温度,他接过来擦了把脸,寒气瞬间被驱散了不少。
“你还藏着糖呢?”林晚晴含着那颗橘子糖,脸颊微鼓,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陆铮在炕沿坐下,拉过厚棉被的一角盖在腿上:“可不是,就这一包,省着点吃。”
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这次是粉色的,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包装纸:“桃子味的,要不要?”
林晚晴伸手去拿,他却收了回去,故意在她眼前晃了晃:“叫一声哥就给你。”
“幼稚。”林晚晴撇撇嘴,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这个比她大两岁的男人,平时看着稳重可靠,偶尔露出这种孩子气的一面,反倒让她觉得格外真实。
陆铮最终还是把糖给了她,两人并肩坐在炕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鞭炮声,谁也没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这种静谧的相处,在来到这个北方小村的半年里,早已成为他们之间最自然的模式。
“对了,”陆铮忽然开口,“明天大队部有电影看,去不去?”
“电影?”林晚晴的眼睛立刻亮了,“什么电影?”
“不知道,听说是部苏联片子,老片子了。”陆铮侧头看她,“想看吗?”
林晚晴忙不迭地点头。下乡半年,除了劳动就是学习,文化生活贫乏得很,一场电影,哪怕是看过的老片子,也足以让她兴奋半天。
“那说好了,明儿下午早点下工,吃了晚饭就去占位置。”
林晚晴用力点头,嘴里的桃子糖似乎更甜了。
第二天天气格外晴朗,冬日的太阳照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一整天,林晚晴干活都格外有劲,连队里最磨人的玉米脱粒,她都做得津津有味。
傍晚收工时,同队的刘婶子打趣她:“听说你晚上要跟小陆看电影去?”
林晚晴脸一红:“对!”
刘婶子笑呵呵的,“不过你们可得早点去,我听说附近几个村的人都想来看呢,去晚了连站的地儿都没有。”
这话提醒了林晚晴,她匆匆收拾了农具,快步往住处赶。她回去简单擦了把脸,换了件相对干净的碎花棉袄,头发也重新梳过,编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
出门时,陆铮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他换了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脖子上围着条灰色围巾,手里拿着两个烤红薯,还冒着热气。
“给,先垫垫肚子。”他递过来一个。
林晚晴接过,红薯滚烫的温度透过油纸传到手心,暖意一直蔓延到心里。
“走吧,听说已经开始有人去了。”、两人并肩出了院子,往大队部走去。
大队部其实就是一个稍大些的院子,平时开大会用的,院子一头挂了块白色幕布,另一头放着放映机。他们到的时候,果然已经来了不少人,大多自己带着小板凳,有的干脆搬了块石头或砖头。孩子们在人群中追逐打闹,妇女们凑在一起拉家常,男人们抽着旱烟,整个院子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那边还有位置。”陆铮眼尖,看到幕布斜前方有块空地,拉着林晚晴的手腕走了过去。
林晚晴被他拉着,等站定后,陆铮便松开了手。“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点东西垫着坐。”陆铮说完,转身往堆放杂物的地方走去。
林晚晴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天色渐渐暗下来,有人点起了马灯,昏黄的光晕在人群中晃动。她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大多是本村的村民,也有些附近村子的。几个年轻姑娘凑在一起,不时朝她这边看,低声议论着什么,然后发出一阵轻笑。
她知道她们在议论什么。
正想着,陆铮回来了,手里拿着两块厚木板和一小捆稻草。
“将就坐吧。”他把稻草铺在木板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有没有木刺,“总比直接坐地上强。”
两人并排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又不至于太过亲密。林晚晴小口吃着烤红薯,甜糯的味道在口中化开。陆铮则从兜里掏出一小把瓜子,分了一半给她。
“电影什么时候开始啊?”林晚晴问。
“天黑了就开始。”陆铮看了看天色,“快了。”
正说着,放映员老张头走上了临时搭起的台子,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孩子们更是兴奋地往前挤。老张头调试着放映机,一束光柱打在白色幕布上,上面出现了倒置的影像,引起一阵哄笑。
“别急别急,马上就好!”老张头大声喊着,手忙脚乱地调整机器。
终于,幕布上的画面正了过来,是熟悉的工农兵片头。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盯着那块发光的白布。
电影开始了。是苏联电影《**之歌》,黑白画面,俄语对白,下方有中文字幕。讲的是一个普通士兵在回家探亲途中发生的故事,充满了人性的温暖和对和平的渴望。
林晚晴看得入了神。她很久没看电影了,上一次还是在城里,和父母一起。想到这里,她心里涌起一阵酸楚,但很快又被电影情节拉了回去。
影片中,年轻士兵阿斌在火车上遇到了一位姑娘,两人之间产生了朦胧的情感。当镜头特写到两人对视的眼睛时,林晚晴忽然感觉到肩膀一沉。
她侧头看去,发现陆铮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头靠在她肩上,呼吸均匀。昏暗中,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林晚晴僵住了,一动不敢动。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烟草和阳光的气息。电影的声音在耳边响着,可她几乎听不进去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肩膀上那沉甸甸的触感。
要不要叫醒他?她犹豫着。看他睡得那么香,又有些不忍心。
正犹豫间,陆铮忽然动了一下,林晚晴以为他要醒了,可他只是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头往下滑了滑,几乎埋在她的颈窝处。
林晚晴的脸腾地红了。幸好周围很暗,没人注意到。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电影上,但心思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到肩头那份重量上。
电影进行到一半时,起了点风。北方的冬夜,寒风刺骨,即使穿着厚棉袄,也能感觉到寒气从领口、袖口钻进来。林晚晴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这时,陆铮忽然醒了。他直起身,揉了揉眼睛,似乎还没完全清醒:“我睡着了?”
“嗯。”林晚晴轻声应道,肩膀忽然轻松了,反倒有种莫名的失落感。
“怎么不叫醒我?”陆铮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有些沙哑。
“看你睡得香。”林晚晴实话实说。
陆铮沉默了一下,然后忽然将军大衣脱了下来,盖在两人身上。
“你...”林晚晴惊讶地看着他。
“穿着吧,我不冷。”陆铮说着,却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军大衣带着他的体温,还有那股熟悉的皂角味。大衣很大,足够盖住两个人的肩膀。在衣摆的遮掩下,两人的手臂不可避免地挨在了一起。
林晚晴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棉袄传来,比刚才他靠在她肩上时更直接、更温暖。
电影里,阿斌终于回到了家,但只能待很短的时间。他帮母亲修好了漏雨的屋顶,陪她说了会儿话,就又匆匆返回前线。临别时,母亲站在村口,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久久不愿离去。
看到这里,林晚晴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也在想着自己。
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她慌忙抬手去擦,却忘了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红薯。
“给。”旁边递过来一块手帕。林晚晴接过,低声道了谢,擦干了眼泪。再抬头时,发现陆铮正看着她,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温柔。
“想家了?”他轻声问。
关于林晚晴家境的事情,陆铮并没有过多过问,怕勾起她伤心难过的回忆,并且他也在等她能收拾好心情来主动跟他说。
林晚晴点点头,说:“我本出生于苏州的书香世家,是家里的独生女,父亲经营一家文玩店铺,也算得上是家境殷实。后来有人诬陷父亲“勾结落后势力”,便将他带走配合调查了,从中以后便失去了他的消息。”
说到这里,林晚晴哭的更加凶猛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发出了轻微的鼻音,但是碍于电影声音嘈杂,周围极具热闹,她的声音仅限于两人之间才能听见。
陆铮把林晚晴楼入怀中,用手轻拍着她的背,希望能给她安慰和慰藉。
林晚晴声音颤颤巍巍地说:“家产被封。往日里往来密切的亲友也唯恐避之不及,母亲受不了如此打击,便自此一病不起,我当了家里所有能换钱的东西来维持生计,后来生存也成了问题,母亲在垂危时让自己来投奔表哥家。“
林晚晴伏在陆铮怀里,泪水浸湿了他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前襟。那压抑了半年的恐惧、委屈、无助和思念,在这喧闹中的一方小小寂静里,在陆铮沉稳而温暖的气息包围下,终于决堤。她哭得浑身发颤,像寒风中一片叶子。
陆铮用那双骨节分明、因常年劳作而生着薄茧的手,一下下、极有耐心地拍着她的背,坚定地提供着胸膛这一处可供依靠的港湾,任凭她的泪水濡湿衣衫。
周围的嘈杂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了。电影里激昂的音乐、人群因情节而起的唏嘘或轻笑、孩子们的跑动叫嚷……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林晚晴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压抑的啜泣声,和耳边陆铮平稳有力的心跳。这心跳声奇异地抚平着她翻涌的心绪,让她从那种濒临窒息的悲痛中,一点点喘过气来。
良久,林晚晴的哭声渐歇,变成了细微的抽噎。她有些不好意思,想从他怀里退开,脸颊烫得厉害。
陆铮却稍稍收紧了手臂,没让她立刻离开,另一只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方叠得整齐的、洗得发硬的手帕,塞进她手里。“都会过去的,晚晴,你先擦擦脸,风大,容易皴了疼。”他的声音低低的,擦过她的耳畔,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沙哑。
林晚晴接过手帕,捂在脸上,直到彻底地止住了眼泪,才将手帕拿开。他侧过身,借着银幕上变幻的光影看她。她的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兔子,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在光影下一闪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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