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好大的野心

一缕极其细微、却精纯无比的淡金色灵力，如同最灵巧的探针，没入那枚灰色丹丸之中。

刹那间，丹丸表面的五色微光似乎被引动，流转速度加快了一丝，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缓慢交替的状态。严长老的那缕灵力在丹丸内游走一圈后，悄然收回。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沉默了片刻。

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这位严苛权威的评判。

终于，严长老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随意：“碧水龟元膳丹，药力融合确实圆融，生机保留完整，吸收路径设计巧妙，优于寻常四阶疗伤丹。凝心悟道膳丹，以草木生机调和神魂，思路清奇，水月莲子粉末的运用更是点睛之笔，虽效果持续时间不长，但胜在无副作用，对低阶修士突破小瓶颈，价值不菲。”

这两句点评，已是极高的认可！尤其是优于寻常四阶疗伤丹、思路清奇、价值不菲等词，让在场许多长老都暗自惊讶。器峰几人脸色则有些难看。

然而，严长老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陆羽：“但这第三枚……五行蕴灵膳丹，小子，你好大的野心！”

他站起身，走到陆羽案前，拿起那枚灰色丹丸，置于掌心，仿佛在感受其内在的韵律。

“试图以丹药之形，承载五行均衡之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严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肃然，“这意味着，你不再满足于治疗伤病、提升临时状态这些术的层面，你试图触碰调和阴阳、均衡五行这等近乎道的领域！而且，是用膳食调和这种方式！”

他猛地看向陆羽，目光如电：“告诉我，你如何保证，这五种属性迥异的能量，在丹丸内、乃至在修士体内，不会冲突崩解？你那所谓的调和，依据何在？仅仅是药材属性的简单叠加吗？”

这才是真正的考较！直指核心理念的根本！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陆羽能否回答好这个问题，将决定严长老对他、乃至对整个灵膳之道的最终评价。

陆羽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展示真正的“理”的时候到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向严长老和宗主行了一礼，然后走到大殿中央一片空地上。

“严长老明鉴。五行冲突，确为此丹最大难点，亦是晚辈理念之基石。口说无凭，晚辈愿以最直观之法，演示晚辈所理解的调和。”

他取出了几样最常见的、属性单一的五行材料：一小块精铁、一截枯木、一捧清水、一小簇火绒、以及一把沙土。

然后，他又取出了五样相对温和、常用于调和的辅材：云母粉（金中带土）、晨露（水木相生）、温石（土火中和）等等。

没有用丹炉，没有用复杂的法诀。陆羽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厨师，开始处理这些材料。

他以特定的手法，将精铁研磨成极细的粉末，用云母粉包裹，将枯木以晨露浸润，缓缓挤出汁液，将火绒置于温石之上，以微火引燃，又迅速以特殊手法收取其升腾起的第一缕最温和的“火气”，沙土则用清水调和，反复淘洗，取其最细腻的“泥浆”……

他的动作流畅而富有韵律，仿佛不是在处理冰冷的材料，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妙的仪式。每一种材料的处理，都遵循着某种特定的节奏和力度，暗合五行生克流转之意。

最后，他将处理好的五种主材精华，按照相生的顺序，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以螺旋轨迹，缓缓滴入一个刻画着简易五行循环阵纹的玉碗之中。

同时，他双手结出简单却玄奥的法印，口中轻诵着《云海观想诀》中的静心口诀，将自身那奇异灵根所带来的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对五行流转的亲和与感知力，悄然注入那玉碗之内。

没有剧烈的反应，没有耀眼的光芒。

玉碗之中，五色流光开始缓缓旋转、交融，彼此渗透，却又泾渭分明。渐渐地，它们不再是对立的五种颜色，而是形成了一种混沌的、却又隐隐透着生机的灰蒙蒙光晕，光晕内部，五色微光如同呼吸般明灭流转，和谐而稳定。

虽然这只是一个简易的、能量层级极低的演示，远不能与真正的五行蕴灵膳丹相比，但其中所展现出的那种五行相生、自然交融的意念，却清晰无比地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尤其是严长老，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玉碗中那团混沌光晕，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以他的见识和感知，自然能看出，陆羽并非强行以灵力压制五行冲突，而是通过精妙的材料预处理、顺序引导和一丝独特的调和意境，让它们自发地形成了一个短暂而和谐的微型循环！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炼丹术或烹饪术了，这触及到了对天地能量本质规律的一种理解和运用！

陆羽收起法诀，玉碗中的光晕缓缓消散。他额角已见微汗，这看似简单的演示，实则消耗了他极大的心神和对五行感知的专注力。

他转向严长老，声音清晰而坚定：“回严长老，晚辈之调和，依据并非简单叠加，而在于序、势、意三者。”

“序，乃五行生克之序，投放之序，处理之序。循其本性，导其流向。”

“势，乃药力融合之势，能量流转之势。以辅材为桥梁，以手法为引导，顺势而为，化冲突为交融。”

“意，”陆羽顿了顿，指向自己的心口，“乃调和者心怀平衡、共生之意。食材非死物，有其性，亦有其灵。以诚待之，以和引之，方能激发其内在生机，达至圆融。”

他最后总结道：“此五行蕴灵膳丹，便是晚辈对此理念的一次笨拙尝试。它不完美，甚至缺陷重重。但它证明了，以调和之道，求均衡之境，此路……或许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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