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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夜宴


天台的风还带着夜晚的寒意,叶成忠的脚步声先于身影出现。

他身着挺括的青布长衫,袖口熨得平整。

如今他是陈林的学生,兼做秘书。

这年轻人生得仪表堂堂,眉眼间透着机灵,更难得的是在商业上有股天生的敏锐劲儿。

陈林身边一直缺个得力的跟班,见他是块好料,便把他调到了身边。

“杨经理好。”叶成忠抬眼瞧见杨坊,立刻停下脚步,微微颔首,语气恭敬。

杨坊眼角扫过叶成忠手里攥着的信封,那信封封口处盖着暗红火漆,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

他连忙起身,躬身道:“大东家,那属下先告辞了。”

跟着陈林这些年,杨坊早陈林的秘密很多。

他心里门儿清:该知道的,大东家自然会说;不该问的,多一句都是麻烦。

他不过是管商业板块的经理,把分内事做好就够了,其他的,从不多沾。

听着杨坊的脚步声顺着楼梯渐渐远去,叶成忠才上前一步,双手递过信封,低声道:“老师,这是林公给您的回信。”

陈林指尖一顿,心里猛地窜起几分激动。

他不是什么历史达人,这时代的名人里,最熟悉的便是林公。

而眼下,林公刚从伊犁被重新启用,任陕甘总督,正统筹西北的军政大事。

他接过信封,指尖甚至有些发紧,当即就拆开了。

信里的内容却出乎他的意料——没有半句官样文章,字字都朴实无华。

林公先是赞了他对西域形势的看法,说他年纪轻,却识大局;接着又谢他帮忙购置枪支,助力陕甘剿匪;最后才落到重点——同意他派商队经陕甘去西域经商,还承诺会发放通行证,给予方便。

陈林看得很快,看完后,指尖轻轻拂过信纸边缘,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好,收进了怀里。

“老师,学生不明白。”叶成忠垂眸,语气里带着疑惑,“咱们为何要大老远跑到西域去做生意?江南这边的钱,不是更好赚吗?”

陈林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勾了勾,却没什么笑意:“阿忠,西域虽苦寒,但却是我华族之后背。你知道昆仑山吗?”

“知道,是西域仙山。”叶成忠立刻回道。

“那里有没有仙人,为师不知。”陈林的声音沉了沉,目光望向窗外远处的天际,“但昆仑山脉横亘西域,乃是我华夏的脊骨。数千年前,咱们的祖先都懂这个理,所以才会有昆仑的种种传说。作为后人,咱们必须要重视那里。”

叶成忠心里一动。

他曾听陈林说过,如今朝廷腐败,列强环伺,未来几年,天下必定大乱。

这么看来,陈林现在布局西北,绝不是为了赚钱。

他抬眼,试探着问:“老师,您是要为将来的动乱做准备?”

陈林长叹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他顿了顿,又道:“林公寄过来的西域资料,你拿去找书局的研究院一起整理一下。我接下来要用。”

“是,老师。”叶成忠点头应下,双手接过陈林递来的一叠纸。

“对了,你最近的洋文,学得怎么样了?”陈林话锋一转,问道。

叶成忠垂了垂眼,语气带着几分谦虚:“学生愚钝,到现在只能勉强用英语和法语交流,还不能帮先生们翻译书籍。”

这话其实是自谦。

半年时间能学会用两门洋文流利交流,这已经是天才的水准了。

陈林心里清楚,却没拆穿他——他对叶成忠的期望,远不止于此。

“你自己抓紧学习。”陈林道,“大学堂的课程也别落下,我这边的事情,带着做就好。”

“老师放心,学生兼顾得过来。”叶成忠抬眼,语气笃定,“师妹帮了很多忙。”

他口中的师妹,是杨坊的女儿杨樟梅。

这姑娘也拜入了陈林门下,调到秘书室工作,主要管账目。

杨樟梅主攻数学,陈林其实教不了她多少,平日里多是让她自己去大学堂听课。

“你小师妹呢?”陈林又问,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最近有没有偷懒?”

这小师妹,是陈林的亲妹妹陈苗。

他早就把陈苗放在身边,教她学化学,打算将一些重要秘方交给她掌控。

可这丫头,好日子过久了,性子也懒了些,总爱耍点小聪明。

“小师妹非常勤奋。”叶成忠连忙回道,“每日半天学习,半天在实验室。”

“我看她是躲在实验室睡觉去了。”陈林哼了一声,语气无奈,“算了,回头我跟她说吧。”

对这个妹妹,他也实在有些头疼。

“上海县衙最近有什么动作吗?”陈林话锋又转,问起了正事。

“没有什么动作。”叶成忠摇摇头,“自从上次派人到立华大道,被咱们赶回去之后,就没再出新动静了。”

陈林皱了皱眉头,指尖在桌沿轻轻敲着。吴健彰当上上海县令后,找了他好几次麻烦——一开始说他买洋泾浜南岸土地的手续不全,后来又说购买价格太低。

好在每次都被宫慕久压了下去。

可现在,宫慕久和吴健彰的关系,也变得微妙起来。

吴健彰如今是璧昌总督府的座上客,跟总督的关系,甚至比宫慕久还近,宫慕久多少要让着他几分。

而且吴健彰懂洋务,跟英吉利人的关系,也比陈林更密切。

最近这段时间,宫慕久跟洋人打交道,都不再找陈林了。

“你碰到刘小姐的时候,跟她说一声。”陈林道,“让她留意上海县衙的动静。”

“是,老师。”叶成忠拱手应道。

“对了,我明天有什么安排?”陈林接着问道。

叶成忠立刻回忆起来,条理清晰地回道:“老师,您明天上午要去一趟野鹿荡,弗兰西人的火炮到了一批,您要去现场看试炮。中午去川沙厅衙吃工作午餐,下午要去顾家赴宴,商讨沿海开发公司的事情。晚上您约了珍妮小姐共进晚餐,送詹姆斯先生离开。”

有叶成忠在身边打理这些琐事,陈林确实省心不少,能把更多精力放在正经事上。

与此同时,妙香阁里正摆着一场夜宴。

雅阁里烛火通明,主位上坐着的是身形高大的宫慕久。

他穿着一身常服,腰间系着玉带,脸上带着几分随意的笑意。

在他身边,坐着背部有些佝偻的吴健彰,两人凑在一起,偶尔低声说几句话。

除此之外,雅阁里还坐着几位沪上有名的粤商,个个衣着光鲜,手里端着酒杯,时不时跟宫慕久、吴健彰碰杯。

其实一开始,宫慕久对吴健彰并不待见。

这些粤商之前都围着前任松江知府练廷璜转,根本不把他这个道台放在眼里。

可现在,这些人主动找上门来,不仅送上厚礼,办事能力也不差——比陈林给的还多,又有本事,宫慕久那套玩平衡的老毛病,不知不觉就又犯了。

“诸位,”吴健彰端着酒杯站起身,声音洪亮,“咱们宫大人,武能镇压水匪,文能稳定洋人,是吴某见过最开明的大清官员!”

这拍马屁的功夫,真是练得炉火纯青。

到底是年纪大了,人生阅历丰富,说出来的话,句句都往宫慕久心坎里钻。

宫慕久捋着下巴上的胡须,脸上笑意更浓,连忙摆手道:“吴大人过奖了。你在上海县任上,也做得不错。咱们现在能跟洋人相安无事,都是吴大人的功劳。”

两人互相吹捧了几句,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唱曲儿的姑娘们端着乐器走了进来。

一时间,雅阁里的话题立刻变了,从官场琐事,转到了女人身上。

有人夸这个姑娘身段好,有人赞那个姑娘嗓子亮,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这一夜,宫慕久没回府,直接住在了妙香阁。

吴健彰特意给他安排了一个清倌儿——这可是大手笔,在扬州城,一个清倌儿的身价,随便就能卖到上万两银子。

宫慕久虽已不年轻,可常年练武的身体确实硬朗,折腾了半个晚上,才歇下。

吴健彰则住在隔壁的房间里。

他心里清楚,拉拢宫慕久只是第一步——现在,他终于可以对陈林动手了。

夜色渐深,妙香阁外的街道上早已没了行人。

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子,穿着夜行衣,借着街边房屋投下的阴影,快速向前移动。

她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像一只灵活的猫。

很快,她停在了妙香阁的围墙外。

只见她从怀里掏出一根飞索,手腕轻轻一甩,飞索顶端的铁钩精准地挂在了围墙内的香樟树上。

接着,她脚尖在墙上轻轻一点,借着飞索的力道,灵活地爬上了围墙,又顺着围墙,悄无声息地挪到了主楼边上,最后沿着屋檐,爬到了一处阁楼的窗边。

阁楼里,妙香阁的头牌苹乡姑娘正坐在窗户下面。

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襦裙,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有些入神。

这本书看着有些特别——不是常见的竖排繁体,而是用白话文写的,排版也是横向的,句子之间还标着奇怪的标点符号。

苹香打了个哈欠,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松开了手里的书页。

书自动合上,露出了封面,上面写着三个字:《时局论》。

“等久了吧?”

窗户外面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女声,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清晰。

苹香却没被吓到,只是抬眼看向窗外,语气平静:“姐姐,你白天要做生意,晚上还到处转悠,难道不困吗?”

“困啊,怎么不困。”窗外的女子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可咱们女人,要是没点别的本事,就只能留在家里相夫教子,或者沦为那些男人的玩物。”

“相夫教子也没什么不好啊。”苹香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声音里带着几分向往,“只要能跟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就够了。”

她说着,从书页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纸上用细小的蝇头小楷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一看就写了不少内容。

她抬手,把纸从窗户缝里递了出去。

窗外的女子接过纸,快速塞进怀里,转身就要走。

“姐姐,等等。”苹香突然叫住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悲伤,“我还要做到什么时候?今天妈妈让春兰姐陪那位大人睡觉,我已经十四岁了,很快就要轮到我了。”

窗外的女子顿了顿,声音软了些:“我会跟他说的,你放心吧,他舍不得你。”

苹香还想再说些什么,抬头却发现,窗外的女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阁楼里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还有她手里那本《时局论》,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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