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全新战术

吴淞炮台的战壕里，泥土还带着炮轰后的灼热。

十二门迫击炮架在掩体后，炮口微微上扬，炮兵们猫着腰，动作快得像装了发条。

中队长攥着铁皮观瞄镜，镜片边缘磨得发亮。

他眯眼瞄着江滩上的英军，拇指在刻度盘上飞快滑动，嘴里喊着：“左偏两指，仰角抬高半度！”

炮手立刻转动炮身，铁轴摩擦发出“嘎吱”声。

一切就绪，中队长一挥手：“先试射！”

“嘭”的一声，炮口喷出一团黑烟，炮弹划着弧线飞向江面。

几秒钟后，远处传来闷响，溅起一片水花。

“修正五米！全体都有，齐射！”

十二门迫击炮同时开火，黑烟在战壕里滚成一团。

江滩上，五百多英军正踩着浅滩往岸上冲，靴底溅起的泥水甩在裤腿上，没人在意——刚才的舰炮轰击太过猛烈，炮台上连个反击的火星都没有。

“那些清国人，怕是早被埋在土里了。”上等兵蒂姆踢开脚边的石子，对身边的霍克笑道，脸上满是轻蔑。

霍克板着脸，故意拖长语调：“这么狠的炮击，炮台都该成焦土了。蒂姆，等下冲的时候别崴脚，不然你就是全团第一个在‘软骨头’手里受伤的蠢货。”

“都闭嘴，专注！”上士弗兰克猛地回头，眉头拧成疙瘩。

他握着步枪的手青筋暴起，靴尖死死扎进泥里。

话音刚落，天空中传来尖锐的啸声——像死神的哨子。

蒂姆抬头，只见一颗奇怪的炮弹划着弧线坠下来。

“轰！”爆炸在十米外的江水里炸开，巨浪拍得他浑身湿透。

虽然没人受伤，但那震耳的声响，让他心脏差点跳出嗓子。

此时的英军正分成三股：一部分刚上岸，正整理队形；一部分还在登陆艇上待命；剩下的蹚着齐腰深的江水，往岸边挪。

“保持阵型，继续前进！”弗兰克吼道，声音压过江风。

他知道这是校准射击，但他们没退路——一旦慌乱，只会成为活靶子。

可他想不通，炮台上的清国人怎么活下来的？还藏着这样的火炮？看弹道是臼炮，威力却比他见过的都大。

没等他想明白，第二波啸声来了，比上次更密集、更急促。

“快卧倒！”弗兰克嘶喊着扑在地上。

“轰轰轰！”炮弹像冰雹砸进人群。

蒂姆的笑声戛然而止，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江滩——他的下半身被炸得粉碎，只剩上半身在浅水里抽搐，鲜血瞬间染浑了一片江水。

“救…救我…”蒂姆的声音断断续续，眼睛瞪得溜圆。

幸存的英军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有人忍不住干呕起来。没几秒，蒂姆的头一歪，没了气息。

“稳住！加快脚步！”弗兰克从泥里爬起来，脸上溅满血点。

日不落帝国的士兵，从来都是抵近三十米才开枪的勇士。

他挥着步枪，散乱的队伍很快重新聚拢，踩着同伴的血迹往前冲。

炮台上的王大眼，透过战壕缝隙看得真切，心里竟生出几分佩服。

他的弟兄能扛住炮轰，是因为有水泥工事当靠山；可这些英军在空地上挨炸，还能保持阵型，这份狠劲真不是吹的。

“开炮！别停！”炮兵中队长的吼声传来，第三轮迫击炮齐射又砸了下去。

炮弹在英军队伍里炸开，惨叫声此起彼伏。

“打得好！”王大眼攥着拳头叫好。

他看见英军阵脚乱了，但很快又被军官们压下去——这些洋鬼子，是真能扛。

英军的舰炮停了——怕误伤自己人。

王大眼松了口气，挥手喊：“所有人进阵地！步枪上膛！”

五轮炮击下来，英军减员近三分之一，可还是冲到了炮台下方。

这个时候迫击炮已经没有用了。

战壕里的锦帆军士兵，手指都扣在了扳机上，手心全是汗。

旗舰甲板上，史密斯少将的望远镜死死锁着江滩。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冷得像冰：“排雷进度怎么样？”

副官低着头，声音发颤：“将军，很慢。清国人的水雷都藏在水下，还有特殊触发装置，已经牺牲十几个排雷兵了。”

史密斯皱了皱眉，没再追问，又问：“租界那边有消息吗？”

“还…还没联络上。”副官的头埋得更低了。

“废物！”史密斯手中的文明棍猛地砸了下栏杆，“立刻派人去联络！”

他盯着炮台上的硝烟，脸色铁青——情报里说炮台空无一人，现在却冒出这么多臼炮，这群清国人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江滩上，弗兰克已经冲到了离战壕五十码的地方。他喘着粗气，步枪平举——按经验，敌人该开枪了。

“砰！”

枪声果然响了，却不是齐射，而是断断续续的。子弹从战壕里飞出来，打在地上溅起泥点。

弗兰克嗤笑一声——这群清国人，果然是散兵游勇。

他不知道，这正是陈林教的散兵战术。

陈家湾仿造的德莱赛击针枪，用了无烟药，性能比英军的前膛枪好太多——不用打几枪就清理枪膛，卧在战壕里就能射击，比站姿装填快三倍。

“打！往领头的打！”王大眼趴在战壕里，枪口瞄准一个举着指挥刀的英军军官。

他的枪法是在淀山湖练出来的，一扣扳机，那军官应声倒地。

可英军根本不怕。

他们踩着尸体往前冲，红制服在泥地里格外扎眼。“为了帝国荣誉！”弗兰克在心里默念，靴底已经踩在了战壕的边缘。

“二十步了！扔手雷！”王大眼嘶吼着，率先把一颗铁疙瘩扔了出去。

战壕里的士兵纷纷效仿，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在英军脚下。

这些战术，是陈林从后世影视剧里扒出来的，不怎么精准，却专克英军的密集阵型。

“轰轰轰！”爆炸声连成一片。

手雷破片专打下肢，不少英军倒在地上，腿上鲜血直流，哀嚎声震得人耳膜疼。

弗兰克只觉得小腿一麻，低头一看，裤腿已经被血浸透，骨头渣子都露了出来。

他用步枪拄着地面，想往前爬，却发现腿已经没了知觉。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撤退的哨音——尖锐、急促。

已经冲到极限的英军，像泄了气的皮球，转身就往江边跑。

“头，追吧！”一个小队长兴奋地喊，举着枪就要往上冲。

“追个屁！”王大眼一把拽住他，眼睛瞪得溜圆，“打完子弹赶紧躲进防炮洞！洋鬼子的炮马上就来！”

锦帆军对着英军的后背开枪，直到敌人跑出射程，才赶紧往防炮洞里钻。

迫击炮中队早就撤了，只留两个观察手趴在掩体后，盯着江滩的动静。

果然，没过三分钟，舰炮的轰鸣又响了起来。

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在炮台，泥土和碎石乱飞，刚才还激烈交火的战壕，瞬间被烟尘覆盖。

史密斯站在甲板上，看着炮台上的火光，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这辈子打仗，从来都是用舰炮轰开缺口，再用步兵方阵平推，对付土著从来没输过。

可今天，这群清国人躲在战壕里不露头，像老鼠一样偷袭，让他憋了一肚子火。

“将军，我们的伤亡已经超过两百人了。”副官小心翼翼地禀报。

史密斯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着望远镜。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低估了这些清国人——他们不再是以前那些一触即溃的软骨头了。

防炮洞里，王大眼抹了把脸上的灰，听着外面的炮声，咧嘴一笑。

他摸出腰间的水壶，灌了一大口：“他娘的，洋鬼子就这点本事？有本事别用炮，跟老子拼刺刀！”

身边的士兵都笑了起来，刚才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

一个士兵举着步枪，枪托上还沾着泥：“头，咱们的枪真管用，那些洋鬼子穿着红衣服，真显眼，就像是活靶子！”

“那是！”王大眼拍着胸脯，“陈大人给咱们造的枪，比洋鬼子的好用十倍！等下他们再冲，咱们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炮声还在继续，但没人再害怕。

他们知道，只要躲在防炮洞里，就能活下来；只要手里有枪，就能把洋鬼子赶回去。

江面上，英军的登陆艇开始往回撤，受伤的士兵被抬上船，惨叫声和炮声混在一起。

弗兰克躺在一艘登陆艇上，看着渐渐远去的炮台，心里满是不甘——他从未想过，日不落帝国的军队，会在一群“土著”手里吃这么大的亏。

炮台上的烟尘里，王大眼的身影出现在战壕边缘。

他望着江面，眼神里全是坚定。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仗，后面的硬仗还多着。

但他不怕——身后是宝山的百姓，是上海的租界，是陈大人交给他的防线。

“弟兄们，都精神点！”王大眼冲着防炮洞喊，“洋鬼子歇够了还会来，咱们都给我睁大眼睛，等着他们！”

回应他的，是一片响亮的应和声。

炮声依旧，可这一次，战壕里的每一个人，眼里都燃着斗志——他们要守住这里，守好这片土地。

史密斯站在旗舰上，看着江面上的血迹，终于下令：“停止炮击。让医疗队立刻救治伤员，排雷队加快进度。”

他知道，硬冲是不行了，必须想别的办法。

江风刮得更紧了，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

吴淞口的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一边是装备精良的日不落帝国军队，一边是靠着新战术和新武器的锦帆军，谁能笑到最后，还未可知。

王大眼蹲在战壕里，摸出一颗手雷，放在手边。

他知道，下一次交锋，会比这一次更惨烈。但他不怕——他身后，是千千万万的同胞；他手里，是保家卫国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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