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绝境驰援

晨雾里，锦帆军的防线像被扯松的线，摇摇欲坠。

英军的红制服潮水般压上来，枪声、刺刀碰撞声混着惨叫，在江滩上炸开。

王大眼的步枪打空了子弹，正攥着刺刀与一个英军士兵缠斗，刀刃相撞的火花溅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眼看就要陷入绝境。

“杀——！”

一声暴喝突然从南边炸响。

烟尘中，一队穿着黑色军装的人马冲了过来——是周立春带人杀到了。

周立春压根没放心王大眼。

从江边撤下来后，他没敢歇脚，直接赶回宝山城外的驻地，带着淀山湖巡检司的弟兄摸黑往吴淞炮台赶。

万幸他来了，再晚一步，王大眼这群人真要被洋人包了饺子。

淀山湖的兵都是船帮老底子，刀里来火里去，战斗素养比锦帆军更硬。

周立春勒住脚步，抬手一挥：“迫击炮，轰！”

七八门迫击炮立刻架起，炮弹带着尖啸砸进英军阵列。

“轰轰轰”的爆炸声中，英军的方阵瞬间乱了，红制服的身影东倒西歪。

“冲！”周立春举着刀，率先往前冲。

弟兄们端着枪紧随其后，呐喊声震得芦苇都在抖。

进入射程，前排士兵齐齐扣动扳机，子弹像暴雨般扫向英军；冲到三十步远，手雷被扔了出去，在敌阵中炸开一个个缺口。

“跟我上！”王大眼见状，红着眼吼了一声，带着身边残存的锦帆军士兵扑上去。

刚才折损的弟兄，都是一起扛过枪、喝过酒的兄弟，此刻怒火像烧红的铁，烫得他们浑身发颤。

喊杀声响彻江滩。

英军本就人少，又被迫击炮和手雷炸得伤亡惨重，撑了没一会儿就顶不住了。

欧文斯中校脸色惨白，猛地吹响撤退的哨音，带着残兵往江滩下游跑。

炮台上的人，能撤的都撤下来了，没下来的，怕是早已没了气息。

周立春看了眼英军撤退的方向，厉声下令：“撤！别追！”

话音刚落，江面上的舰炮就砸了过来，炮弹落在刚才厮杀的地方，泥土和碎石溅起数丈高。

众人不敢耽搁，一路后撤，直到跑出十里地，才在一片树林里停下喘息。

“把头，这次多亏你了。”王大眼一屁股坐在地上，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抹了把脸，依旧用小刀会时的称呼喊周立春，“要不然，我们都得折在那儿。”

周立春看着他身后的几百残兵，不少人都带了伤，脸色凝重地叹了口气：“我们太小看洋人了。刚才那队鬼子不到五百人，却扛了咱们这么久，还能全身而退。”

王大眼低下头，眼神里全是愧疚：“都怪我，考虑不周。撤退前没探路，这伙洋人是从上游绕过来的。”

“不怪你。”周立春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能夜袭他们的船，他们自然也会趁夜摸咱们的底。会首早说过，不能小瞧洋人。”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沉，“大眼，以后打仗，多带点心眼子。”

王大眼默默点头。

这教训太痛了，是弟兄们的命换来的。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必须对得起这些牺牲的兄弟。

租界壹号的院子里，天刚亮就飘着淡淡的硝烟味。

陈林昨晚熬到后半夜，却比往常起得更早。

前线的弟兄在拼命，他就算不能去阵前，心也悬在战场上。

徐耀急匆匆走进来，手里攥着一份情报，脸色不太好看。

陈林接过情报，目光落在伤亡数字上，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们现在在哪？”陈林的声音很稳，只是指尖微微泛白。

“退到宝山县城了，打算休整一下再撤。”徐耀回道。

“让周立春把伤员送回来，然后和锦帆军合兵一处，立刻撤出县城。”陈林斩钉截铁，“别想着守县城，那是个活靶子。”

他太清楚这些人的惯性思维——总觉得躲在城里才安全，却忘了洋人的舰炮能把城墙轰成渣。

“是，会首。”徐耀拱手应下。

“对了，刘丽华去哪了？”陈林忽然问道。

往常这种事，都是刘丽华来汇报的。

“刘姑娘一早出去了，让属下及时把军报给您送来。”徐耀语气恭敬，他跟着陈林有些年头了，知道这位刘姑娘在会首心里的分量。

“知道了，你去传令吧。”陈林挥挥手，转身走向临时指挥室。

指挥室里，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上面插满了红、蓝两色的小旗子。

叶成忠正带着十几个人在地图上标注，见陈林进来，立刻停下手里的活。

这些人都是从军中挑出来的，识些字，跟着陈林学了不少军事知识，指挥室也渐渐有了参谋部的样子。

“会首。”叶成忠上前一步，指着地图上的吴淞炮台，“锦帆军这次伤亡重，主要是撤退时没侦查路线。要是提前发现洋人绕后，用迫击炮轰，再正面反击，胜算其实很大。”

陈林点点头，目光扫过地图：“每一次战斗的细节，都要详细记录。”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这些都是血的教训，战后要好好总结，不能再犯同样的错。”

“是。”叶成忠连忙应道。

“派去福山炮台的人，到了吗？”陈林指着长江江阴段，那里是长江上游的门户，绝不能丢。

“按脚程算该到了，就是还没消息传回来。”叶成忠有些担忧，“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陈林没说话，手指在地图上的福山炮台敲了敲。

他心里也犯嘀咕——这五百补充兵是送给翟吟风的，按理说该有信了。

他早看雷荣轩不顺眼，那家伙太看重自己的官帽子，怕是会出幺蛾子。

“会首，您看这个。”一个大胡子突然凑过来，是普鲁士佣兵军官汉森。

他是指挥室里最懂军事的人，陈林一直很重视他的意见。

“汉森先生请说。”陈林转向他。

汉森指着地图上英军的动向，眉头皱着：“不列颠的远征军，一定有骑兵。您的部队打游击，最忌被缠住——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要是被他们的骑兵咬上，麻烦就大了。”

陈林心里一沉。

他只想着利用地形打伏击，却忘了骑兵这个隐患。

汉森说得对，游击战术的核心是机动性，一旦被骑兵缠住，再灵活的战术也没用。

“那您有什么办法？”陈林问道，“我们人少，只能靠地形优势。”

“这里河流多，骑兵不好走。”汉森指着地图上的水网，“部队行动时，别离河流太远，能挡一挡。”他顿了顿，又道，“但这是治标不治本，最好的办法，是把他们的骑兵引出来，消灭掉。”

汉森说着，在地图上画了个圈，说出了一个诱敌方案——用少量兵力做诱饵，把骑兵引到芦苇荡，再用迫击炮和手雷伏击。

陈林眼睛一亮。

汉森这老小子，果然是职业军人，考虑问题比他周全多了。

“就按你说的办。”陈林拍板，“让叶成忠跟您对接，制定详细计划。”

就在这时，徐耀又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探报：“会首！洋人舰队动了！逆流而上，往福山炮台去了！”

陈林立刻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长江上游划过：“福山炮台是他们去江宁的必经之路。传信给翟吟风，让他务必守住！”

可他不知道，此时的福山炮台，早已乱成一团。

炮台下方的路口，翟吟风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身前是雷荣轩带着的绿营兵，正拦着他带来的五百补充兵。

“翟游击，你眼里还有没有本官？”雷荣轩穿着一身崭新的布甲，双手背在身后，架子摆得十足，“这些步兵归我指挥，正好挡洋人的步兵。你让他们上炮台干什么？他们会打炮吗？”

翟吟风气得浑身发抖。

陈林派给他补充兵，是来守炮台侧翼的——要塞炮转不了头，有射击死角，一旦洋人步兵从死角摸上来，炮台就完了。

他不指望雷荣轩能帮他守住侧翼和后路。

可雷荣轩偏偏在这时候卡脖子，就因为上次他没给这老小子好脸色。

“雷大人，炮台侧翼必须有步兵守卫！”翟吟风强压怒火，“不然洋人从侧面冲上来，我手中的炮兵可挡不住！”

“哼，少危言耸听。”雷荣轩撇撇嘴，“炮台周边有本官守着，出不了事。这些兵，就得留在山下，听我的命令。”

他早下了令，炮台上的一切物资、人员，都得经他检查——他就是要拿捏翟吟风。

翟吟风看着拦在身前的绿营兵，又抬头望了望江面，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洋人的军舰随时都会过来。

“雷总兵，怕是不行，这些人可不是官兵。”翟吟风又抛出一个理由。

“不是官兵正好，本将征用了。”雷荣轩开始耍无赖。

不怕领导菜，就怕领导耍无赖。

权力可在他们的手中。


　　(https://www.xlwxww.cc/3595/3595992/41265323.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xlwxw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lwxw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