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叫声姐姐

陈林没刻意查过邱掌柜。

他对邱掌柜的好感，源头是刘丽华。

丽华打心底崇拜邱掌柜，陈林便愿意帮衬这位女强人。

何况，她以寡妇之身撑起夫家产业，换谁看，都是件极难的事。

这样的境遇，最容易勾出男人的同情心。

陈林，显然也被邱梦琪的外在人设，迷了眼。

夜深得发沉，风卷着寒意贴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徐耀一身玄色长衫，像抹影子似的，悄无声息闪进陈林三楼的书房。

他脚步放得极轻，垂着手立在书桌旁，声音压得很低：“会首，苏州府确有织造衙门，平日里低调得很，往来的都是些大商贾。属下通过苏浙商会的人，摸了些情况。”

邱梦琪先前那番含蓄描述，陈林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织造衙门。

正史他没读过，但《红楼梦》谁不知道？

这个神秘衙门，在后世早被扒得底朝天。

没等徐耀往下说，陈林抬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沉意批评：“徐总长，这织造衙门的职能，与你们暗部有交叉。你先前，竟没盯着对方？”

他指尖叩了叩桌面，声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暗部是保国会的眼睛。你们不能只等大脑指挥了才去看。眼睛应该主动去探查，看清楚了，再反馈回大脑来。”

徐耀头埋得更低，额角绷着，声音带着几分窘迫：“是，会首。是我们工作缺了主动性，属下一定改。”

他本就不是专业间谍，纵使有几分天赋，大多事也得边学边做。

除了陈林指点，徐耀自己也肯琢磨。

他甚至找来了前朝锦衣卫、东厂的野史抄本，字里行间扒着，想偷学点门道。

陈林的语气缓了些，叹了口气：“唉，也不全是你的错。咱们暗部，还得接着加强建设。你多吸纳些人手，经费方面，放心，我尽量满足你。”

“是，多谢会首！”徐耀抬起头，眼里多了几分亮色。

这点他得承认，陈林出手，比刘丽川大方多了。

或许是陈林真的有钱。

况且如今的暗部，还能借着立华实业和江南航运的商业网络，悄悄布局，条件得天独厚。

“好了，说织造局的事。”陈林摆了摆手，示意徐耀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徐耀依言坐下，身子仍绷着，语速平稳地汇报：“会首，这苏州织造局，始建于顺治年间。明面上是给大内供绸缎，实则是监视江南士绅。”

“后来，替大内敛财的功能，就占了主导。每年都会通过特殊渠道，往上交大批奇珍异宝，有人私下叫它‘南内务府’。”

“主事人查出来了？”陈林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贴着微凉的杯壁。

“查出来了。”徐耀点头，“主管名叫周广福，是个太监。以前是老皇帝身边的贴身近侍，不过在织造局，已经待了快十年。”

陈林的嘴唇贴在茶杯边沿，却没喝，目光沉了沉，像是在琢磨什么。

徐耀见状，立刻停了汇报，垂着眼安静等候。

此时陈林心里，已有了计较。

周广福能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待这么久，无非两点：一是圣宠深厚，老皇帝定然极信任他；二是能力够强，不然光有圣宠也坐不稳——皇帝要靠这个位置敛财，没本事可不行。

对皇帝来说，国库有钱没钱，倒在其次。

自己的内库，才是根本。

外库是面子，内库是里子。

内库充盈，外库空虚，才最利于皇权。

这般光景，皇帝才有底气跟士大夫阶层掰手腕。

权力这东西，本就藏着分裂与对抗。

哪怕是大一统的皇朝，也不例外。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江面上飘着层薄雾。

陈林换了件浅色绸缎马甲，衬得身形挺拔，多了几分年轻活力。

邱梦琪则穿了条深色马面裙，裙摆垂顺，既衬得腰身纤细，又透着股庄重劲儿。

游艇破开晨雾前行，发动机的轰鸣声断断续续。

邱梦琪靠在舱壁上，指尖拢了拢鬓边的碎发，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陈大人，还是您这游艇坐得舒服，就是声音有些大。”

“哦？邱掌柜喜欢安静？”陈林转头看她，目光扫过她含笑的眉眼。

舱室里就他们两人，发动机的轰鸣挡了些外界的声响，氛围莫名变得有些暧昧。

“看时候。”邱梦琪嘴角往上翘了翘，红润的嘴唇弯出个娇俏的弧度，语气带着点勾人的意味，“就比如现在，声音大些，咱们在这舱室里做点什么，外面的人，也听不见。”

说话间，她身子往陈林身边挪了挪，一股淡淡的馨香顺着风飘过来，钻进陈林的鼻腔。

陈林僵在了原地。

他没躲，只是及时开口，打断了邱梦琪接下来的动作，语气尽量平稳：“邱掌柜，咱们也算老熟人了，能不能再透点这位贵人的底细？你看我，毫无准备。”

“呵呵。”邱梦琪低笑两声，眼波流转，带着点嗔怪：“弟弟，你这是要姐姐的命啊。昨天说的那些，我都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

“既然已经冒了掉脑袋的险，邱掌柜还怕什么？”陈林笑了笑，语气笃定，“何况还有小弟在。洋人我都不怕，真有人敢对邱掌柜动手，我直接把备夷军派过去。”

“那行。”邱梦琪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陈林挑眉。

“你叫一声姐姐来听。”邱梦琪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娇憨。

陈林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什么操作？莫非对方真的看上自己，想认个弟弟？

他转念一想，自己本就是家里老大，从来没有姐姐，认个干姐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他这个后世人来说，这种事情，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姐姐……姐姐。”陈林干脆利落地叫了一声，没半点扭捏。

“好，乖弟弟。”邱梦琪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语气也软了，“以后姐姐的命，就靠你护着了。”

话音落，她终于跟陈林，道出了自己的身世。

陈林坐直了身子，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回应。脸上的表情不自觉地随着邱梦琪看似真实的情感流露而变换。

原来这个看似风光的女人，背后还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苦楚。

等邱梦琪讲完，陈林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姐姐，我现在总算明白，丽华为什么把你当偶像了。你这已经不是女中豪杰能形容的了。”

“嘻嘻。”邱梦琪笑出了声，眼尾带着点得意，“弟弟这话说得过了，不过姐姐爱听。”

“你放心，周总管那边，我去谈。”陈林语气笃定，“绝对不会让姐姐为难。”

他顿了顿，接着说：“周总管代表大内，无非是想要稳定的收益。这点我可以给，但也不能白给。”

“那是自然。”邱梦琪点头，语气郑重了些，“弟弟放心，周总管这个人，姐姐了解。只要是对他有用的人，他都会投桃报李，很多事上，也能给你行方便。”

她此刻的姿态，已然是完全站在了陈林这边。

邱梦琪想了想，又补充道：“弟弟不是要开拓京城的市场吗？周总管在这方面，能帮上大忙。大内的采购，每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你手里的那些东西，跟其他商家不冲突。只要周总管肯开口，就能把你的东西纳入采购清单。”

陈林颔首，语气诚恳：“多谢姐姐指点。”

按道理说，邱梦琪这样的女人，一言一行，都该带着目的。

可她自己也说不清，此刻为什么愿意真心帮陈林。

陈林做的那些事，她大多知道。

或许正是那些事，给了她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周广福曾指示她调查陈林，这反倒给了她深入了解陈林的机会。

但她没把陈林的所有事都告诉周广福。

因为陈林，早已成了她的一条退路。

“弟弟，姐姐知道你想走什么样的路。”邱梦琪的语气沉了沉，带着几分郑重的叮嘱，“但你得清楚，这条路不好走，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她盯着陈林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周总管是个聪明人，而且他心里只有主子。别对他动不该有的心思，你就站在他的角度想问题——只要对他的主子有利，他就会支持你。”

有了这些铺垫，陈林心里也算是有了底。

皇权，士绅，洋人。

这些东西，陈林从来都没放在眼里。

他信的，只有实力。

此刻愿意跟这些人虚与委蛇，不过是想争取点时间。

再给两年。

等他的根扎牢了，那才是这些人噩梦的开始。

游艇依旧在河面上前行，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舱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发动机的轰鸣还在继续，却好像再也挡不住两人之间，那份悄然达成的默契。


　　(https://www.xlwxww.cc/3595/3595992/41188693.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xlwxw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lwxw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