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逃出生天
陈公馆一楼大院,卫兵驻地的青石板上沾着露水,透着股寒气。
苏黑虎大步流星走来,手里拎着个五花大绑的女人。
女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只能隐约看出是个瓜子脸。
她的四肢反剪在身后,手腕脚踝被勒得通红,嘴里塞着粗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这是南方乡下捆猪的绑法,结实得挣不脱。
苏黑虎的身后跟着四个卫兵,抬着一具盖着白布的男尸,白布下摆渗出暗红的血渍,落在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陈林刚交代完苹香的手术事宜,就径直来了这里。
他脸色依旧阴沉,眼底藏着未散的戾气。
“属下保护不力,让会首受惊,请会首责罚!”苏黑虎将女人狠狠掼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他抱拳躬身,额头几乎贴到胸口,语气里满是发自内心的自责。
陈林瞥了眼地上挣扎的女人,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转而看向苏黑虎,声音冷得像冰:“好了,黑虎,我不喜欢听道歉。给你一天时间,查出幕后真凶。”
这次刺杀绝非偶然。
刺客能从水下潜伏,精准摸到三楼后窗,还懂得两人配合掩护,显然提前踩过点,绝不是寻常毛贼。
随着他的势力日渐壮大,得罪的人越来越多,有被刺杀的觉悟,却没料到对方会动他身边的人。
“是!属下保证查明真相!”苏黑虎直起身,眼神坚定如铁。
此时天色已亮,东方泛起鱼肚白。
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传令兵捧着一封战报奔进来:“大人,铁旅帅急报!”
陈林拆开密信,快速扫过几行字,眼底寒光更甚。
他转头对身后的叶成忠吩咐:“让林茂才准备好,我们去高邮湖。”
他断定,这次刺杀多半与漕帮有关。
如今铁良已经锁定真凶潘家,他要亲自去前线,看着自己的军队,彻底铲除这颗毒瘤。
***
潘家堡外,炮声隆隆,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十二门六零野战炮一字排开,炮口齐刷刷对准潘家大院那座堪比城门的庄门。
炮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炮手们各司其职,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滚烫的炮身上,滋滋作响。
“这哪是地主大院,分明是座城堡!”二营长宋延龄抹了把脸上的灰尘,鼻尖还沾着硝烟味,语气里满是沮丧。
刚才的首轮进攻受挫,手下折了几个弟兄,让他憋了一肚子火。
“就算是县城,我三十三旅也能啃下来!”铁良瞥了他一眼,声音沉稳有力,“给弟兄们点时间,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战争。”
“旅帅说得对!再硬的骨头,在咱们面前也是块豆腐!”宋延龄立刻挺直腰板,先前的沮丧消散了大半。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烟尘四起,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哐当!”
潘家堡那座厚重的门楼子轰然倒塌,木屑、碎石飞溅,门楼上那门老旧的青铜炮也随之被掩埋在烟尘中,没了动静。
“冲啊!”宋延龄大喊一声,拔出腰间的佩枪,带着手下弟兄们猛冲上去,士气如虹,势要一雪前耻。
铁良站在原地,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战场。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超出了他的预料。
潘家的反抗,比他想象中要激烈得多。
一营封锁镇子外围时,几乎没遇到什么抵抗,顺利得有些反常。
可二营发起进攻后,麻烦就来了。
数百名头上缠着黄带子的汉子,光着膀子,挥舞着大刀,嘶吼着冲了上来,一副不怕死的模样。
二营将士立刻集中火力射击,枪声密集如雨点。
那些汉子一批批倒下,直到最后一人倒在血泊中,冲锋才停下。
这场冲锋没给备夷军造成任何伤亡,却给战士们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冲击——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悍不畏死的敌人。
等到备夷军冲到堡门附近,门楼上突然枪声大作。
鸟铳、抬枪、迅雷铳……各种老旧的火枪纷纷开火,有些枪管都生了锈,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可就是这些破旧的武器,真真切切地给备夷军造成了伤亡。
紧接着,门楼上那门碗口粗的青铜炮轰然作响,实心弹落在队伍旁,弹起一捧尘土。
备夷军的将士们竟被这突如其来的炮火吓住了,冲锋的脚步顿了顿。
铁良心中失望至极,立刻下令鸣金,把宋延龄喊了回来。
同时传令旅属炮兵连,准备炮击。
隆隆的炮声响起,震彻天地,终于重新提振了将士们的士气。
铁良暗自叹气,他知道,手下的战士们还是缺乏实战历练。
上次与英军作战,他们只赶上了尾巴,没经历过真正的恶战,这是他们最大的短板。
宋延龄踩着倒塌的堡门冲了进去,脚下的碎石间还夹杂着几具残缺的尸体,血腥味扑面而来。
四周的漕丁见状,疯了似的向后院逃窜,跑得慢的,直接被战士们放倒在地。
一阵风吹过,弥漫的烟尘稀薄了些。
将士们抬头望去,都愣住了——眼前的庄子像座迷宫,一条条狭窄的巷子将院落分割开来,与他们印象中规整的地主大院截然不同。
“以连排为单位展开!各连排独立指挥,听到周围枪声可自主支援!”宋延龄皱紧眉头,对着身边的军官们沉声吩咐。
“是!”众人齐声应答,立刻带着手下弟兄钻进纵横交错的巷子,枪声很快在庄子里此起彼伏地响起。
后院的三层阁楼上,潘明仁扶着栏杆站着。
他看着倒塌的堡门,看着涌入庄内的备夷军,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却眯成了一条缝,透着狠戾的光。
“一群宵小之辈,真当我潘家是好拿捏的?”他咬着牙,声音沙哑却带着决绝。
“潘敏!”
“在!”一名精瘦的汉子立刻上前。
“你带人手去东三院埋伏,等备夷军杀进去,就截断他们的后路!”
“是!”
“潘峰!”
“属下在!”另一名壮汉应声。
“你带人去西四院,备好火油柴草,准备火攻!”潘明仁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潘家的人,要么胜,要么死,势与潘家堡共存亡!”
突围无望,他早已做好了死战到底的准备。
可并非所有人都愿意跟着他赴死。
后院的祠堂里,大夫人带着几个拎着包裹的丫鬟匆匆走来。
看守祠堂的家丁见是大夫人,不敢阻拦,连忙侧身让开。
被关在祠堂里面壁的潘少良,一看到母亲,眼睛瞬间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扑过来,隔着门板大喊:“母亲!您是来救我的吗?”
大夫人示意家丁打开门锁,快步走进去,一把拉住儿子的手,眼眶泛红:“少良,你听娘说,带着这些盘缠赶紧走,隐姓埋名,永远不要再回来!”
她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塞进潘少良手里,包裹里全是金银细软。
“母亲,这……这怎么出去啊?外面全是备夷军!”潘少良拿着包裹,又惊又怕,声音都在发抖。
“娘知道一条地道,从这里走,能直接出潘家堡。”大夫人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担忧,“快走吧,别回头!”
***
前院的巷子里,备夷军刚推进了几百米,就遭遇了伏击。
两侧院墙上突然冒出一群人,弯弓搭箭,箭雨密密麻麻地射下来。
备夷军将士早已高度警惕,立刻举枪还击。
枪声与箭雨声交织在一起,子弹呼啸着穿透空气,箭矢钉在墙壁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双方互有伤亡。
宋延龄很快发现了问题——巷子太窄,容易遭伏击。
他立刻下令:“进攻时先用手雷炸开两侧院门,不要只走巷子!”
这样一来,推进的速度慢了不少,但战士们的伤亡明显减少。
手雷炸开院门的巨响此起彼伏,藏在院子里的漕丁被炸得哭爹喊娘,要么投降,要么被当场击毙。
……
一道声音在铁良身后响起:“铁良,情况怎么样了?”
铁良正在临时指挥部里查看地图,听到声音猛地抬头,见是陈林,连忙迎上去:“会首?您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陈林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地图上的潘家堡布局,语气冰冷:“我来凑凑热闹。这潘家杀了我那么多弟兄,不亲眼看着他们灭亡,难消我心头之恨。”
“二营已经攻进去了,但进展不太顺利。”铁良的语气带着几分自责,“堡内的人利用地形节节抵抗,我们的伤亡不轻。”
从前做捕头时,他总盼着能指挥一支军队,不管是人贩子还是烟土贩子,都能一网打尽。
可真正执掌兵权后,他才发现这担子有多沉——每一名战士的性命都攥在他手里,那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别急,灵活调整战术就好。”陈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反倒安慰道,“只要外围防线守得紧,不让一个人逃出去,咱们耗得起。”
他扫了一眼铁良布置的外围防线图,见防线收得很严密,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要困死潘家堡,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有了陈林的鼓励,铁良多了几分底气。
他立刻传令给宋延龄,调整战术——各连排放弃各自为战,改为相互配合掩护,步步为营,不给敌人偷袭的机会。
一箱箱手雷被源源不断地送进庄内。
遇到看不清的拐角、院门,战士们就先扔一颗手雷进去。
爆炸声过后,藏在暗处的漕丁往往会被逼出来,要么投降,要么被当场肃清。
只是这样一来,推进速度更慢了。
直到天色渐黑,前院都还没完全肃清。
陈林没有离开,留在临时指挥部里,和铁良一起总结当天的战斗得失。
油灯的光映着两人的脸,墙上的影子随着灯光晃动,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尘土的味道。
夜色越来越浓,潘家堡内的枪声渐渐停歇,只剩下零星的惨叫和哭喊,很快也归于沉寂。
双方都在积蓄力量,等待明天的决战。
镇子外的城隍庙中,一块石板突然被顶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潘少良从洞口爬了出来,身上沾着泥土,脸色苍白。
他身后跟着几个俏生生的丫鬟,手里都拎着包裹。
大夫人许是担心儿子逃出去后没人照顾,特意让这几个贴身丫鬟跟着他。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城隍庙内空无一人,只有几尊石像在夜色中矗立,透着几分阴森。
潘少良咬了咬牙,带着丫鬟们,猫着腰向外走去。
像潘家这样的大家族,怎么可能没留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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