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端庄持重的臣妻28
自那天后,康熙虽明白胤礽是被胤禔算计,心中却仍有芥蒂。
太子身为国本,却识人不明、管教不力,让旁人抓住把柄,终究是失了分寸。
他虽未严惩,却也借着禁足抄书的由头,磨一磨胤礽的骄气。
而胤礽却认为康熙是偏听偏信,将他的委屈与辩解全然抛在脑后。
禁足东宫的日子里,他日日对着《资治通鉴》,笔尖划过“君君臣臣”的字句,心里却翻涌着不甘。
加上身边人的撺掇,他越发不亲近康熙。
而康熙看在眼里,心中的失望便又多了几分。
父子间的隔阂,像一层薄冰,在一次次的沉默与误解中渐渐加厚。
柳云舒看着这对父子日渐疏远,并没有参与。
太子怎么样,与她何干,不过康熙嘛,看他对自己这般好,又喂饱她的份上,就去好好哄哄这个老男人。
这日傍晚,康熙处理完奏折,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坤宁宫。
刚踏进殿门,就见柳云舒穿着件藕荷色软缎裙,正歪在窗边的贵妃榻上托着腮,一脸的闷闷不乐。
康熙脚步一顿,连日来的烦躁似乎被这抹蔫蔫的身影拂去了大半。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朕的皇后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痛快了?”
柳云舒抬眼,睫毛像沾了水汽的蝶翼,轻轻扇了扇:“还不是三郎。”
她伸手勾住他的腰带,把人往榻边拽了拽,“你这几日都在御书房待到深夜,坤宁宫的银耳羹都快凉透了八回。”
康熙被她直白的委屈逗笑,顺势在榻边坐下,将她揽进怀里:“是朕的不是。”
他低头闻着她发间的香气,声音放得柔缓,“前几日西北战报频传,朕一时失了分寸。”
“西北大捷不是该高兴吗?”柳云舒指尖戳了戳他胸口的盘扣。
“我听李德全说,你还赏了前锋营的将士?可轮到我的赏,就只有‘皇后且等’四个字。”
康熙捉住她作乱的手,往唇边带了带:“那皇后想要什么赏?”
柳云舒眼睛一亮,素白的手指勾着他的腰带,仰着小脸眼巴巴的看着他。
“三郎~”
这声三郎叫的是又娇又媚,引得康熙喉结微动,眼底的疲惫瞬间被笑意取代。
他故意板起脸,指尖却在她腰侧轻轻挠了挠:“这般撒娇,是想要天上的月亮,还是地上的珍宝?”
柳云舒被他挠得轻笑出声,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过他的衣襟:“这深宫无聊的紧,三郎可否带我去外面走走?”
他勾了勾她小巧的鼻尖,宠溺的说:“想去哪走走?”
“想去宫外的街道走走,听说夜晚的街道热闹的紧。”
“朕的云舒开口了,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他当即让人取来常服,自己换了件藏青色锦袍。
又亲手为柳云舒换上月白披风,帽檐压得低低的,恰好遮住她半张脸。
李德全在一旁紧张地搓手:“皇上,要不要多带些侍卫?”
“不必,就你我二人,再加两个暗卫远远跟着便是。”
康熙拍了拍柳云舒的手,“咱们去做回寻常夫妻,尝尝民间的烟火气。”
宫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早已候着。
康熙扶着柳云舒上车,马车缓缓驶离。
柳云舒挑开窗帘一角,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曜石。
“你看那糖画!”她指着街边捏糖人的小摊,声音里满是雀跃。
康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摊主正用糖浆勾勒出栩栩如生的龙形,引得孩童们围着叫好。
“想要?”他笑着问。
柳云舒点头如捣蒜,康熙便让车夫停了车,亲自下去买了个糖做的玉兰花,递到她手里:“咱们云舒,该配这清雅的。”
糖花甜丝丝的,像他眼底的笑意。
两人又逛了卖首饰的小摊,柳云舒拿起一支银质的梅花簪,在鬓边比了比。
康熙瞧着好看,直接付了钱:“好看!买!”
走到街角的馄饨摊,热气腾腾的白雾里混着葱花的香气。
柳云舒拉着康熙坐下:“三郎,我要吃这个。”
老板麻利地端上两碗馄饨,撒上虾皮和香菜。
康熙看着她小口吹着热气,忽然觉得,这民间的一碗热汤,竟比御膳房的山珍海味更暖人心。
他自己也舀了一勺,鲜美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抬头时,正撞上柳云舒望过来的目光,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夜色渐深,街道上的灯笼像串起的星辰。
柳云舒手里拿着刚买的风车,被风一吹,哗啦啦地转。
康熙牵着她的手,走在石板路上,脚步声与远处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竟有种岁月静好的温柔。
“三郎,”她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他,“其实我要的赏,不是糖画,也不是簪子,就是这样……能和你像寻常人一样走走。”
康熙心头一软,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往后,朕常带你出来。”
马车回宫时,柳云舒靠在康熙肩头,手里还攥着那支梅花簪,已经睡着了。
他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里又软又酸,他何尝不知云舒她这是在安慰他。
连这小女子都知道他心里的郁气,可他亲手带大的儿子竟不知。
————
秋弥时节,塞北草原天高云淡,风吹草低见牛羊。
康熙带着皇子和文武百官北巡,柳云舒也随驾同行。
銮驾行至木兰围场,营帐连绵如星,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柳云舒则坐在观景的马车里,隔着车窗看康熙弯弓搭箭,一箭射穿远处奔鹿的脖颈,引得周遭一片喝彩。
胤礽骑着白马跟在康熙身侧,脸色却有些沉。
方才围猎时,胤禔故意策马抢在他前头,惊走了他瞄准的野鹿,两人虽没明着争执,眼底的火药味却藏不住。
柳云舒看在眼里,只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车帘上的流苏。
这兄弟阋墙的戏码,她可没兴趣掺和。
日头偏西时,康熙猎获的鹿被侍卫抬到营地,皇子们也陆续归来,各自献上猎物。
胤禔提着一只野狐,脸上堆着笑:“皇阿玛,儿臣这狐皮,正好给皇后娘娘做件围脖。”
康熙还没答话,柳云舒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慵懒:“大阿哥费心了,只是本宫只想要皇上亲手猎的皮毛呢。”
康熙朗声笑起来,翻身下马走到马车边,掀起车帘看向柳云舒。
“皇后想要,朕明日便猎只白狐来,给你做件最暖和的斗篷。”
柳云舒隔着车帘勾住他的手指,眼底漾着笑意:“那臣妾可等着了。”
隆科多一脸复杂的看着眼前一幕,李四儿站在他身后。
一脸嫉恨的看着马车内与康熙亲昵互动的柳云舒,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费心抢了隆科多,本以为会将她彻底踩在脚下,却不成想她转眼成了皇后!
柳云舒感受到一道淬着毒般的目光。
似是不经意般,朝李四儿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眼神清淡如水,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
李四儿被那一眼看的火气直冲头顶,贱人!
隆科多察觉到李四儿的失态,不着痕迹的往她面前站了站。
柳云舒不甚在意的收回视线,跳梁小丑罢了。
夜色降临时,营地燃起篝火,烤肉的香气混着马奶酒的醇厚在草原上弥漫。
康熙坐在主位,柳云舒挨着他,安静的听着帐下皇子们与大臣们的谈笑。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不时溅起。
李四儿看着柳云舒被康熙护在身边,如同众星捧月般,心中的嫉恨更甚。
柳云舒单手托腮,一边喝着马奶酒,一边注视着和亲王们交谈的康熙。
康熙察觉到她的视线,回过头眼底的威严瞬间融成柔意。
伸手将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低声问道:“怎的喝了这么多?这马奶酒烈的很。”
“唔,是喝的多了点,皇上,臣妾想去散散步。”
康熙闻言,当即放下酒盏,便要起身相陪。
柳云舒却轻轻按住他的手,笑着摇头:“皇上留着陪大臣们议事吧,臣妾让碧玉跟着就好,就在营地附近走一走,不乱跑。”
康熙见她眼底清明,不似真醉。
又知营地四周有侍卫巡逻,便点了点头,叮嘱道:“早些回来。”
柳云舒应了声,提着裙摆走出篝火映照的帐篷区。
夜色中的草原静得很,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马蹄轻响。
碧玉紧随其后,小声问道:“娘娘,咱们往哪边去?”
“随意走走便是。”柳云舒脚步放缓,往不远处的小山坡走去。
“大大,李四儿跟在你身后!”小八在脑海里向柳云舒汇报。
柳云舒眼神闪了闪,对着碧玉说:“去拿件披风来吧。”
碧玉虽有些疑惑,夜里风虽凉,可方才出来时并未见娘娘说冷,但还是恭敬应下。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取。”说罢便转身快步往营帐方向走。
柳云舒又朝着前面走了几步,仿佛不胜酒力,缓缓坐了下来,斜靠在草地上闭目养神。
李四儿从后面走了出来,悄声靠近柳云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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