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娇俏可人的假千金4
而另一边的柴房里。
柳云舒缓缓睁开双眼,在一片黢黑与寒冷中,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拂过时的温度和力度。
“大大!”
小八兴奋得几乎要在她意识海里蹦起来。
“韩非他动真格的了!现在正派人满皇宫暗查呢!他肯定对你上心了!”
柳云舒慢悠悠地坐起身,背上的鞭伤在动作间传来阵阵钝痛。
这痛楚却让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愈发妖娆而冰冷的笑意。
就在这时——
“砰!”
柴房破旧的门板再次被人粗暴地踹开。
张嬷嬷那尖利刺耳的骂声伴随着寒风一同刮了进来:
“作死的小贱蹄子!天都要亮了还挺尸!今日的衣裳堆成山了看不见?洗不完,看老娘不扒了你这身懒皮!”
柳云舒迅速垂眸,将所有凌厉幽暗的光彩尽数掩藏在纤长的睫毛之下。
再抬头时,脸上只剩下一片苍白脆弱,声音细弱,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与顺从:
“奴婢……知错了,这就去。”
张嬷嬷见她这副逆来顺受、蔫头耷脑的模样,心头那股欺压的快意与莫名的火气却更盛。
鞭子毫不留情地破空抽下,狠狠落在她单薄的脊背上,与旧伤叠在一起。
“磨磨蹭蹭!还真当自己是金尊玉贵的侯门小姐呢?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现在是个什么下贱德行!”
鞭影呼啸,带着凛冽的风声,一次次撕裂寒冷的空气,落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柳云舒疼得眼前阵阵发黑,贝齿深深陷入下唇,尝到了血腥的铁锈味。
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却硬生生将所有的痛呼都压抑在喉咙深处,未曾泄露半分。
张嬷嬷打得气喘吁吁,终于停了手,朝地上啐了一口。
“天生的贱骨头!就是欠打!还不快滚去干活!要是误了时辰,仔细你的皮!”
柳云舒这才艰难地、慢吞吞地挪动脚步。
每走一步,背上新伤旧伤便如同被钝刀反复切割、碾磨,剧痛钻心。
让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指尖蜷缩,褪尽血色,一片骇人的青白。
「小八,兑换一张倒霉符,贴在张嬷嬷身上。」
「好嘞,大大!贴好啦!保管她今天喝凉水都塞牙缝!」
话音刚落,外间便传来张嬷嬷拔高的尖利咒骂。
紧接着是“噗通”一声闷响,伴随着拖长的痛呼“哎哟——”。
柳云舒连眼皮都未抬,唇边却无声地弯起一抹极淡、却冰冷笑意。
浣衣局内顿时乱作一团。
几个离得近的宫女手忙脚乱地上前搀扶。
只见张嬷嬷发髻散乱,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湿透紧贴在臃肿的身上。
沾满污泥和冰渣,冻得她浑身筛糠似的发抖。
脸颊一侧还磕出一大块骇人的青紫,模样狼狈不堪。
“是哪个杀千刀的瞎了眼!在这儿泼这么多水?!”
张嬷嬷气得浑身乱颤,指着周围的宫女破口大骂。
却因寒冷和疼痛,声音断断续续,哆哆嗦嗦。
柳云舒低眉顺眼地搓着手里的宫装,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恰在此时,浣衣局斑驳的木门外传来一道尖细而颇具威势的嗓音——
“张嬷嬷何在?将浣衣局里所有当值的宫女都叫出来!陛下有令,需挨个查验!”
只见御前大太监李德领着两个小太监迈步进来。
他手里揣着暖炉,面皮白净,眼神里带着宫里大太监特有的倨傲与审视。
张嬷嬷一听“陛下”二字,浑身的疼痛和寒冷仿佛瞬间吓退了大半。
也顾不得狼狈,连滚带爬地迎上前,脸上挤出夸张的谄媚笑容。
“李公公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不知陛下有何吩咐?奴才一定尽心竭力!”
李德不耐地皱了皱眉,拂尘一挥。
“少说废话!让所有宫女都到院子里站好,一个不许漏!快着点!”
“是是是!”
张嬷嬷点头如捣蒜,转身就扯着嗓子吆喝起来。
“都听见没有!赶紧的!都到院子里集合!快!”
她一边吆喝,一边快步走向各个角落驱赶宫女。
走到柳云舒面前时,见她仍垂头洗衣,心头火起,伸手狠狠推了她一把。
“晦气的贱骨头!还磨蹭什么!真想找死吗?!”
顺势就将柳云舒往最里面、最昏暗的角落赶去。
“滚里边去!别在这儿碍贵人的眼!洗完这些衣服!洗不完仔细你的皮!”
柳云舒被她推得一个踉跄,膝盖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石阶边缘,钻心的疼让她眉心骤然蹙紧。
她却依言将身子更深地缩进阴影里。
她能听见院子里传来宫女们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还有李德尖细的盘问声。
“都抬起头来!让咱家仔细瞧瞧!”
李德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陛下有旨,要寻一个……笑起来颊边有梨涡,双手因常年劳作、浸泡冷水而留有冻疮或冻伤痕迹的年轻宫女!”
宫女们闻言,心中又是忐忑又是隐隐期待,纷纷努力仰起脸。
露出自己认为最得体或最惹人怜惜的表情,屏住呼吸,等待着命运的筛选。
张嬷嬷在一旁搓着手,赔着笑,喋喋不休:
“公公您慧眼,这些丫头都是咱们浣衣局里手脚最麻利、模样也最周正的……”
柳云舒缩在角落里,听着外面的动静,指尖轻轻摩挲着冻得发紫的指腹。
院子里的喧嚣声渐渐低了下去。
只听李德尖着嗓子点了几个宫女:
“你,你,还有后面那个……对,就你们几个,跟杂家出来。”
张嬷嬷眼见李德似乎有了初步人选,心头一喜,谄媚地就想凑上前再表表功。
谁知,在“倒霉符”持续的作用下,她脚下一滑。
这次竟不是向后,而是向前一个猛扑。
整个人如同沉重的麻袋,狠狠摔趴在地上。
不偏不倚,正撞翻了旁边一个盛满待洗衣物脏水的大木桶!
“哗啦——!”
浑浊不堪、散发着馊臭气味的脏水倾盆而出,大半泼在了猝不及防的李德身上!
“啊——!”
李德尖叫一声,慌忙躲闪,名贵的绸缎衣袍上已经沾了大片污渍,散发着难闻的馊味。
他气得脸色铁青,抬脚就朝着张嬷嬷踹了过去。
“没用的废物!连路都走不稳,留着你有什么用!”
张嬷嬷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喊一声冤,只能趴在地上连连磕头: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求公公饶命!”
浣衣局里乱作一团,宫女们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柳云舒缩在角落,听着外面的动静,指尖轻轻勾了勾唇角。
她故意将自己往阴影里又挪了挪,凌乱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李德终究惦记着差事,又嫌此地污秽。
自己一身狼狈,骂骂咧咧地带着先前粗略挑出的那几个宫女,急匆匆地离开了这个让他倒霉透顶的地方。
张嬷嬷在地上瘫软了半晌,才哼哼唧唧地,被两个不敢离开的宫女费力搀扶起来。
浑身湿冷黏腻,额角的包肿得发亮,腰臀处的疼痛让她几乎直不起身。
她浑浊的目光扫过院内,最终死死钉在了柳云舒藏身的那个角落。
她挣脱开搀扶,踉踉跄跄地冲过去,扬起那只尚且完好的手。
劈头盖脸就朝柳云舒打去,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调:
“都是你这个晦气东西!自从你来了,老娘就没一天顺心!定是你克的!看我不打死你!”
柳云舒看似惊慌地瑟缩了一下,指尖似无意般拂过张嬷嬷挥来的手腕某处。
张嬷嬷只觉得小臂一麻,力道瞬间卸了大半。
脚下因地面湿滑和重心不稳,再次一个趔趄,这次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向前扑倒——
“噗通!”
她肥胖的身躯不偏不倚,一头栽进了柳云舒面前那个盛满冰冷井水与待洗衣物的大木桶里!
脏污的冰水猛地溅起老高,将她从头到脚淋得透湿。
发髻彻底散开,几件湿漉漉的衣裳糊在脸上,呛得她连连咳嗽,狼狈如落水瘟鸡。
“你……你竟敢躲?!”
张嬷嬷挣扎着从桶里爬出,浑身滴水,冻得嘴唇乌紫。
眼中凶光毕露,不管不顾地又要扑打过去。
柳云舒佯装吓得魂飞魄散,惊呼一声,向旁边“慌乱”躲闪。
张嬷嬷本就站立不稳,这一扑用尽了力气却落了空。
顿时收势不住,肥胖的身子向前猛冲两步。
额头“咚”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旁边另一个厚重木桶坚硬的边沿上!
“哎哟!我的头……我的头啊!”
她眼前金星乱冒,剧痛袭来,只觉得天旋地转。
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和脸上的脏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模样凄惨又可怖。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她捂着迅速鼓起一个大包的额头,声音因疼痛和暴怒而尖利得几乎撕裂。
“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按住这个不知死活的贱婢!我今天非活活打死她不可!”
旁边两个原本在远处观望的宫女被点名,吓得一哆嗦。
对视一眼,迟疑着上前,一左一右勉强拉住了柳云舒纤细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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