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金戒指

两人在一起之后第二个春节假还是在北城过的，年初四的时候，驱车回宜市。

主要有两件事情，第一是给苏琳扫墓，第二是周嘉澍外公让两人今年春节假务必回来一次。

初六那天早晨，周嘉澍抱着提前预定好的百合与梁净川来到宜市城西的公墓园区，她路痴，梁净川像脑袋里装了雷达轻车熟路带她走到苏琳墓前，对比周围一排，苏琳墓前落叶多，且祭品少，应该很久没有人来看她了。

墓碑上刻的阴文落款是爱女周嘉澍立，没有周成庸。而且听姑姑说，周成庸最近所在公司在竞标北城某卫生院的建设，其实这人已经私下给卫健委一把手女婿打过好几个电话，想联系感情，明里暗里地希望梁净川能行个方便。

梁净川直接把电话撂给李迪，让他转发改委，表明立场，在他这里任何关系都不可能获得“方便”。

周嘉澍知道这件事情，因为她也被周成庸电话轰炸七八次了，对方跟她说了一堆养家糊口，说父女情深，说血浓于水，她只是默默地听完，说了句：“关我什么事？”

便挂了电话。

周嘉澍将墓地边杂草清走，收拾整理，看着周嘉澍把花束放在碑前，站在她左侧，看着她盯着苏琳的墓碑发呆。

“我从小到大，最怕的事情就是扫墓。”周嘉澍唇角弯了弯，开口，“每次给我哥扫墓，从前一周开始，我父母就要开始争吵，最后引火到我身上，我妈说我没良心，亲哥的墓前从来不哭，质问我是不是根本就不想他。”

“她每次这么质问我，我都会迷茫，我说想就一定要哭吗，不哭就等于不想吗？”

周嘉澍目光转向一直看着自己的人，“我妈听到我讲这句话都会甩我一巴掌，说我没有心，我感觉不到疼的，后来才知道，我那样叫解离，一种自我保护机制，把自己从当下环境里拉出来的一种自救。”

“我的身体在沉湎悲伤，但我的灵魂已经开始自救了。”

农历正月的寒天，周嘉澍冻得鼻头通红，梁净川把她手拉过去放进自己羽绒服口袋，替她捂暖，温热渡过去，“现在呢，还会解离吗？”

她摇头，“很久没有了，我妈去世之后我老梦见她，她在梦里老是哭，让我下辈子别忘记她，我们好好当一辈子的母女。”

“你看，明明她去世之前还说我们下辈子不当母女，这就反悔了。”她耸肩，摊手，身体斜向他，“但我还是不愿跟她当母女，人生不过三万天，我希望我可以快乐一点。”

他点头，“我不信来生，只信这一世，好就是好，不好那就没余地和机会补救。”

“我跟你一起很快乐。”她说，“梁净川。”

“我也很快乐。”

两人在松柏成群的墓地里拥抱，低语，互相安慰。

/

周嘉澍的外公把两人喊回来只为一件事。

吃过一顿饭后，他把梁净川喊进书房，从抽屉最下层翻出一个红丝绒盒子，“净川啊，在我们宜市，丈母娘是要给女婿打金戒指的，这是传统，没做到的话，说出去是要叫人笑话的，但你也看到嘉澍父母这一地鸡毛的烂糟事，但你放心，只要我这个老头子还在，嘉澍和你回娘家肯定是有热饭热菜的。”

梁净川说谢谢外公，还要说点别的，老人让他把盒子打开。

他依言，打开之后，里面躺着一枚男款的金戒指，心口微动，又听嘉澍外公说：“我知道你们大门大户可能瞧不上这些，但横竖也代表我们苏家一个态度，你要是不想戴也留着，金戒指是我找宜市老匠人打的，提前问嘉澍要了你的八字和戒围，你看看合适不合适。”

老人顿了顿，坐下来，梁净川把茶杯端过去，郑重道：“谢谢外公，这是很贵重的礼物，我一定戴，梁家在北城的影响力再大，也不会改变我是您孙女婿，您能认可我，我很开心。”

他说着，将金戒指从塑封袋中取出，戴到左手无名指位置，大小正好，且他肤色冷白，金色很衬他。

···

他们从宜市返回北城，后面好几顿聚餐梁净川都是戴着这个戒指的，饭吃到最后，他左手搭在周嘉澍官帽椅背后，手掌搭垂，叫人不想注意到他左手的金闪闪的东西都难。

顾忱先问的：“梁净川，你手上金戒指从哪来的，是被谁腐化了啊，戴个金的出来招摇过市。”

只见梁净川淡笑，闲云野鹤的语气：“嘉澍外公送我的，说宜市那边对孙女婿认可喜欢都送这个，特地算了八字给我打的，土是土了点，但也是外公去找老工匠打的，听说还找高僧开光了。”

周嘉澍抿唇扶额，心道：这人又在放狗屁了。

顾忱脸黑。

一桌人都停下来，看向梁主任。

“外公说，我得一直戴着。”梁净川一本正经地说完，看向老婆，“周老师，我没说错吧？外公就是喜欢我这个女婿，又格外欣赏我，一般人都没有呢。”

周嘉澍敷衍点头：“嗯嗯嗯，吃饭，我吃那个茶树菇，帮我搛一下。”

然后，这人特别骚包的，非得左手拿筷子越过圆桌去夹一筷头茶树菇。

显摆的意思很明确了。

顾忱一脸黑线，咬牙切齿：“是，我，嘴，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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