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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又见面了


主家准备的素席摆在祠堂偏厅,几张大圆桌,坐的多是帮忙的乡邻和请来的师傅。

陆离、余纪和贺苓被请到了主桌。

主家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姓吴,眼睛还红着,但神色已稳了许多。

他端起一杯茶水,以茶代酒,恭恭敬敬地对余纪和贺苓道:“余道长,贺师傅,辛苦两位了,我老爹走得安详,后事办得也顺当,全靠两位操心。”

说完,又转向陆离,虽不知陆离具体做了什么,但见他与两位师傅同行,气质不凡,也一并谢过:“这位道长也辛苦了。”

随后,吴家几个晚辈便拿着准备好的红色封包过来,先是递给余纪和贺苓,两人少不了一番推辞。

余纪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们行道之人,遇白事相助是本分。”

贺苓也笑着推拒:“主家客气了,仙家慈悲,指点我来,也是缘法。”

主家却很坚持:“规矩是规矩,心意是心意。几位师傅忙前忙后,念经守夜,消耗心神,这点茶钱无论如何要收下,不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就当是给祖师爷添点香火,也好。”

推让几个回合,余纪和贺苓见推脱不过,这才道谢收下。

封包也递到了陆离面前。

陆离看了一眼那普通的红色纸包,没说什么推辞的话,只是接了过来,道了声:“节哀。”

他这一下干脆收下,反倒让准备了一套说辞的主家愣了一下,旁边的余纪也诧异地看了陆离一眼。

在余纪看来,陆离这位同道,似乎不该如此坦然受之。

只有贺苓垂着眼,心中了然:这位陆道长行事,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陆离将封包随意放入道袍内袋,手指却在抚过腰间悬挂的捣药月葫芦。

葫芦口无声无息地开启了一丝缝隙。

下一刻,唯有陆离灰眼能清晰“看”见的药气,如春日最纤细的雨丝,又像无数枚无形的牛毛细针,自葫芦口袅袅飘散,精准地“刺”向席间每一个人——

主家、亲属、帮忙的村民,乃至余纪和贺苓。

药气细针触及人身,便悄然渗入,斩去了他们的“小病”。

对于这些因丧事聚集,身心俱疲且沾染了阴丧之气的普通人而言,这意味着一连几晚的深沉无梦的好睡眠。

余纪腰间悬挂的黄铜惊煞铃颤动了一下,发出“叮叮”几声,但几乎同时,一缕桃花香气萦绕而过。

他只是下意识摸了摸铃铛,以为是夜风或自己动作所致,没有深究。

唯有贺苓,她虽然看不见那无形药气,但身为“弟马”,她的感知像狐狸一样敏锐。

她下意识看向陆离,见他神色平淡地抬手,抚过腰间一个不太起眼的葫芦,随即那葫芦口似乎合拢了。

贺苓心头一震,立刻垂下眼帘,专注吃菜,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高人行事,不可窥探,这点道理她懂。

众人皆无知无觉,只觉精神一振,连日操劳的疲惫感消散不少。

陆离这才重新盖好葫芦口,心中想着:钱货两讫,因果不欠。

和自己扯上什么“因果关系”,对他们可能不会是好事。

以此方式了结,最是干净。

宾主尽欢后,夜色已深。

余纪和贺苓还需完成守灵的最后仪式。

贺苓带来的几个村里晚辈也留下帮忙。

祠堂内,诵经声、偶尔的锣钹声再次响起。

陆离没有参与这些,只是在一旁看着。

直到天光微亮,东方既白,守灵仪式才彻底结束。

主家准备了简单的早饭,清粥小菜馒头。

饭后,贺苓与她带来的晚辈在祠堂外说话。

陆离和余纪走出祠堂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那是十几个男女,都是二三十岁上下的模样,穿着普通,脸上带着些熬夜后的疲倦,但神情中对贺苓颇为恭敬。

贺苓正低声交代他们回去路上小心,又拿出一些零钱塞给他们,说是辛苦费。

那几人推辞不过,收了,又说了几句“贺婶有事再叫我们”之类的话,便告辞离去。

在他们转身离开,与贺苓之间拉开距离时,陆离的灰眸能看到,几缕微弱的供气,从他们身上析出,无声无息地飘回贺苓身上,最终没入她体内那一团,狐狸一样的供气之中。

香火愿力的一种粗浅形式?陆离瞬间明了。

这些来帮忙的晚辈,大抵是贺苓本村或邻近的信众,他们参与仪式,身心投入,自然会生出一些指向贺苓及其背后仙家的“信力”。

这或许便是那出马狐仙所需的“食物”,或力量补充之一。

贺苓打发走了晚辈,转身看到陆离和余纪,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解释道:“陆道长,余道长,见笑了。这些都是我们村里沾亲带故的后生。

有时候白事需要人手撑场面、打个杂,就叫他们来帮帮忙,也学点规矩。不算正式弟子,就是帮忙。”

余纪笑道:“贺师傅哪里话,办事人多力量大嘛。”

贺苓走过来,很自然地说:“两位道长是要去陈家寨吧?正好,我也得过去。昨晚主家这边事了,陈家那边还等着。不如咱们一道?路上也有个照应。”

余纪爽快道:“那敢情好,贺师傅对这边熟,有您带路指点,我们也能少走弯路。”

陆离看了贺苓一眼,点了点头:“好啊。”

贺苓明显松了口气,笑容更真诚了些。

三人于是辞别主家,出了村子,余纪开着他的面包车沿着乡道,朝陈家寨方向开去。

路上,余纪和贺苓聊着些附近的风土人情、民间传闻,陆离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余纪问起,才应和一两句。

开了大概两个多小时,前方传来隐隐的水声,空气也湿润了许多。

翻过一道缓坡,一条宽阔的大江横亘眼前,江水浑浊湍急,打着旋儿向下游奔去。

而横跨江面的,是一座巨大的水泥拱桥,桥身有些年头,显得厚重坚实,连接着两岸,车来人往,是连通此片区域的重要通道。

“这就是去陈家寨必经的‘镇龙桥’。”贺苓指着大桥介绍道:“桥那边就是陈家寨的地界了。”

车道了桥上,江风猎猎,带着水腥气。

“这桥的位置……有点意思。”余纪也察觉出些异常,边开车边说:“似乎正在一处水口要害之上,有点‘锁关’的意思。”

贺苓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的口吻:“余道长好眼力,我们这儿的老人,特别是干我们这行的老辈人私下都说,这桥不单单是方便过河用的。

它更像是一根‘镇钉’,当年特意选在这个位置修建,就是为了截断这道江的某种‘气’,把里面的东西给镇住,不让它顺水而下,或者……出来。”

“镇钉?”余纪若有所思:“难怪桥墩看起来特别粗大坚固。这么说,陈家寨的‘河神’传说,跟这桥也有关联?”

“老话是这么传的。”贺苓点头:“说是在有这桥之前,沿江这片都不太安宁,自从这桥修成,才消停了许多年。当然,这都是民俗传说,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她嘴上这么说,眼神却瞟向陆离。

陆离的目光落在桥墩,那里水色更深一些,灰眸中映出常人不可见的符箓虚影痕迹。

确实像是某种古老封印的辅助节点,只是年代久远,效力百不存一。

“桥是死的,东西是活的。封印松动了,一根‘钉’又能拦得住多久。”陆离说了一句,不再多看。

贺苓闻言,脸色有点发苦。

过了桥,地势渐缓,房屋渐多。

陈家寨比之前经过的村庄显得规模更大些,但多数房屋也是砖瓦房,沿江而建,高低错落。

空气中弥漫的水汽似乎更重了,连墙角都生着厚厚的青苔。

余纪找了空地停好车后,三人就下了车。

贺苓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轻车熟路地领着两人穿街过巷,来到寨子靠里一处相对宽敞的院落前。

这院子比周围人家看起来齐整些,白墙黑瓦,院门开着,里面是两层的小楼。

刚到门口,里面就迎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四十多岁的年纪。

男人中等身材,脸庞黑灰,眉头紧锁,带着明显的愁容和疲倦。

女人身形消瘦,面容姣好但气色很差,眼下一片青黑,紧紧挽着男人的手臂,眼神里透着不安。

“贺师傅!您可算来了!”男人看到贺苓,连忙上前几步,语气急切。

待看到贺苓身后还跟着两个道士打扮的人,愣了一下,“这二位是……?”

贺苓连忙介绍:“这位是陈望,这位是沈听澜”

而后她又看向陆离和余纪:“这两位是我路上遇到的同道,余纪余道长,陆离陆道长。

他们云游至此,听说陈家寨有些古旧传闻,也来瞧瞧,我想着人多些,或许看得更周全,就一并请来了,还请勿怪。”

中年男人陈望,赶紧笑着说:“原来是余道长,陆道长,有劳二位,快请进,快请进!”

中年女人沈听澜,也勉强挤出笑容点头致意,目光在陆离那双灰色眼眸上停顿,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后,就连忙移开。

几人进了堂屋落座,陈望泡了茶,还未寒暄几句,便迫不及待地开始诉说:“贺师傅,两位道长,不瞒你们说,我们家最近真是……邪了门了!”

沈听澜也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从上个月开始,我,我先生,还有我小儿子,我们三个,几乎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

梦到掉进江里,水又冷又黑,喘不上气,眼睁睁看着自己沉下去……每次都是淹醒的,一身冷汗。”

陈望接口,脸上恐惧,补充道:“不光做梦!家里也怪。不管天气干湿,墙根、地板总是潮乎乎的,擦干了没多久又冒水珠。

晚上还能听到……听到隐隐约约的水流声,好像就在房子底下流。可我们检查过,没有水管漏水!”

贺苓仔细听着,偶尔问一两个细节。

“就你们三位做这梦?家里其他人呢?”余纪问。

陈望苦笑:“我大女儿在外地上大学,前天刚放假回来,说来也怪,她回家这两天,睡得好好的,一次都没做过这种梦。我们俩和她弟弟,还是照旧。”

他脸上露出担忧和不解:“难道是冲撞了什么,只冲我们三个?”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一个年轻女孩揉着眼睛,穿着居家服,似乎刚睡醒,迷迷糊糊地走下楼,嘴里嘟囔着:“爸,妈,是不是来客人了?我好像听到……”

沈听澜指着她道:“就是我的大女儿,陈汐。”

而年轻女孩也走下最后一级楼梯,抬头望向堂屋。

目光正好与闻声抬眼望去的陆离,和余纪撞个正着。

陈汐的眼睛瞬间睁大,睡意全无,脸上充满了碰到熟人的开心和惊愕,手指下意识地指向这边:“陆……陆道长?!余、余道长?!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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