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河边河里
陆离的步履依旧平稳,宽大的道袍袖口中,几点不起眼的素白悄然滑出,借着江畔微风的掩护,无声无息地腾空而起。
那是几只折叠精巧的纸燕雀,翅膀单薄得近乎透明。
它们迅速升高,盘旋着,将陆离的“视线”带往苍穹。
陆离通过鬼气,得以感知到纸燕雀,并间接“看”到一幅更为宏观的图景。
下方,那条滋养又困锁着这片土地的大江完整地铺展开来。
江水浑浊泛黄,蜿蜒如带,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沉滞的光。
从高处看去,这段江道的走向与两岸山势的结合,显露出一种人为干预过,很不自然的格局。
江流在一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的弧形弯道,弧度别扭,像是一条试图挣扎扭转却被迫固定的巨鱼。
而在“鱼头”、“鱼身”、“鱼尾”数个关键位置,都矗立着明显的人类造物——除了来时那座作为“镇钉”的大桥,还有上下游另外两座规模稍小的桥,以及几处看似天然,实则山体被明显切削过的临江崖壁。
这些桥与崖,如同几根粗大的“楔子”,死死钉入了这条“江鱼”的关节与要害之处,配合着江岸保留的成片特定林木,共同构成了一张无形而严密的“网”。
将整段江流、连同江流之下某种庞大存在的“势”,牢牢禁锢在这片固定的水域里。
陆离看完这一切后,心念一动,几只纸燕雀停止了盘旋,倏地调转方向,朝着下方浑浊的江面俯冲而去。
在触及水面的一刹那,素白的纸身上幽光一闪,形态随之变化,由飞鸟化作了数条灵活纤瘦的纸鱼,通体素白,唯有眼睛处点着墨迹,摇头摆尾,便钻入了江水之中。
包裹着它们的鬼气隔绝了水流,让这承载着陆离意念的纸鱼能在水下自如行动。
陆离一边跟随前方人的脚步,一边将大部分注意力沉浸在那几道水下“视线”中。
江水远比看上去的更深、更暗。
纸鱼朝着江心、以及两岸被“楔子”钉住的方位游去。
水流并不湍急,却透着一股沉重感,仿佛水中掺杂了无形的淤泥。
起初并无异样,只有寻常的泥沙、偶尔掠过视野的水草残枝。
但随着纸鱼下潜,朝着江底那“鱼头”的方向靠近时,情况开始变化。
包裹纸鱼的鬼气感受到了阴寒,阴寒试图渗透掉陆离鬼气的防护。
但陆离只是让纸鱼继续下潜,前方昏暗的水域中,隐约可见江底不是平坦的泥沙,而是一片倾斜嶙峋的地带,像是水下坍塌的建筑物,又或是天然形成的石窟入口。
就在纸鱼即将触及那片区域边缘时——
“嗤……”
最前方的两条纸鱼,周身包裹的鬼气骤然被刺穿,随即毫无征兆地溃散开来。
失去了鬼气保护,江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纸身,墨迹化开,纸张分解,化作纸屑,混入浑浊的江水中,转眼消失不见。
紧接着,另外几条从不同角度靠近的纸鱼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陆离的脚步一顿,扭头看向了“鱼头”的方向。
啪嗒。
走在前面的余纪听到了声音,他下意识回头,只见陆离不知何时已停下了脚步,站在小路中间,正侧头,凝视着不远处波涛起伏的江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灰色的眼眸在树荫下显得格外幽深。
他随口问道:“陆道友,可是发现了什么?”
贺苓和陈汐闻声也转过身来。
陆离收回目光,看向余纪,语气平淡:“没什么,看看江景。这水,比看上去深。”
贺苓闻言,脚步也缓了缓,目光复杂地投向不远处的江水,低声道:“是啊,这段江面看着平,底下暗流估计不少,老一辈都说淹死过不少人。”
说话间,陈汐已领着他们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地,前方出现了一小块江岸空地。
空地边缘,紧挨着一处内凹的岩壁,一座低矮的建筑倚壁而建。
那便是陈汐所说的河神庙。
庙宇比想象中要完整得多。
青砖黑瓦,虽然陈旧到墙皮斑驳,瓦垄间生着些浅草,但整体结构完好,没有坍塌破损。
庙前一小片空地虽然落满枯叶,却没有肆意疯长的杂草,应该定期有人清理。
庙门是简陋的木门,漆色剥落,虚掩着,留出一道缝隙。
“就是这里了。”陈汐停下脚步,指着小庙:“和我小时候模糊印象里的差不多……好像,没那么破败?”
余纪打量着小庙:“看起来……不像完全荒废?有人打理?”
“看来没有完全被遗忘。”贺苓走上前,伸手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木门。
庙内空间狭小,不过十平米见方。
没有窗,光线从门口投入,照亮了飞舞的微尘。
内部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空旷。
没有供桌,没有香炉,没有壁画,也没有任何常见的庙宇装饰。
只有在庙堂最深处,正对着门口的岩壁前,矗立着一尊神像。
那神像约有半人高,材质似石非石,似木非木,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原本的彩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底下深褐近黑的底色。
神像的造型极为怪异——
它并非人形,也非常见的龙王或河伯形象。
上半部分依稀能看出类似兽首的轮廓,但面目模糊不清,更像是戴着一张狰狞的覆面面具,仅有两处凹陷应是眼窝的位置,幽深漆黑。
头顶有类似角或冠的凸起,但已残损。
自颈部以下,神像的形态陡然变化,不再是兽身或人身,过渡为覆有鳞片的鱼,鱼尾盘绕在底部的石座上,显得笨拙而沉重。
仿佛有人将某种凶兽的头颅,强行安在了鱼身上,它整体透着一股子凶厉之气。
“这……这就是河神?”陈汐看着那狰狞的面具,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声音发紧,心中莫名发毛。
余纪眉头紧锁,绕着神像小心地看了一圈,低声道:“这造像……煞气很重,不似正神。倒像是为了镇住什么东西,故意塑成这等凶恶模样,以恶制恶?”
贺苓也是脸色凝重,她尝试感应,却发现她的胡仙家没有给予任何提示,似乎对这座小庙也心存顾忌。
就在众人注意力都被诡异神像吸引时,陆离的灰眸却转向了站在门边的陈汐。
在他的视野中,陈汐身上那股被自己暂时封住,寻常不显特殊“水属”气息,此刻正发生着变化。
她生机中那原本蛰伏的“水”,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得“湿润”。
一缕缕只有陆离能看见的水,正从陈汐的眉心肩颈、四肢百骸渗出,脱离她的身体后,化作一滴滴虚幻的“水珠”,悄无声息地滴落在地面的灰尘上。
这些由陈汐气息所化的“水珠”,没有浸湿地面或留下痕迹,它们一滴滴、一线线,蜿蜒执着地朝着庙堂深处——那尊鱼身面具神像的底座方向,“流”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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