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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沙海:番外2


入夏后,北京的燥热初显端倪,时苒和张起灵便收拾了行李,又回到了雨村那个依山傍水的小院。

忙碌了太久,总算是能彻底停下脚步,喘口气,过几天真正闲散的日子。

雨村的夏天是另一番天地,山风带着草木的清润,驱散了暑气。

小院里的花开过了,张起灵坐在廊下,看着时苒给那些花花草草浇水。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有时候,他会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看着时苒的身影,他某一瞬间会恍惚。

心脏会随之泛起一阵微麻的酸胀。

但念头太快,抓不住。

这天晚上,下了场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里满是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

两人早早歇下,窗外是蛙鸣虫唱。

半夜,时苒睡得迷迷糊糊,感觉身边人动了一下。

她睁开眼,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看到张起灵不知何时坐了起来,背对着她,望着黑漆漆的窗外。

“怎么了?”

时苒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含糊地问,“做噩梦了?”

张起灵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

“想看星星。”

时苒的睡意醒了大半。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他。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朦胧,眼神却很亮,里面像是藏着许多他不愿说出口的东西。

两人就这么在黑暗里无声地对视着。

良久,时苒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无奈的温柔。

她掀开薄被下床,嘀咕道:“等着。”

她也没开灯,就着月光,窸窸窣窣地披了件薄外套。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本证件。

重新爬上床,她把东西塞到张起灵手里:“喏。”

张起灵低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证书。

一颗位于遥远宇宙深处的小行星,被正式冠以了他的名字。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凸起的字体,久久没有说话。

星星,命名……

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包裹了他,不是对这份礼物本身,而是对这种被郑重其事的感觉。

仿佛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也曾有人,用类似的方式,试图在他漫长而孤寂的生命里,刻下一个独一无二的印记。

心口闷闷的,有点涩,又有点难以言说的暖。

还是这颗星星啊。

在不同的时间线上,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落到了他的名下。

时苒轻声解释:“本来想找个更有仪式感的时候再给你的,不过,现在给你也一样。”

张起灵终于抬起头,看向她。

月光下,他的眼神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有茫然,有触动,还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

“谢谢。”他哑声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最朴素的字。

时苒反手握住他,笑了笑。

“睡吧,明天天晴了,晚上就能看到你的星星了。”

窗外,云层散开,几颗格外明亮的星子在天幕上闪烁起来,安静地见证着这人世间。

时苒和张起灵又去了一趟墨脱。

停在了这片离天空最近的土地,几乎与世隔绝。

高原的天,孩儿面,说变就变。

张起灵站在门口,满身都是尚未融化的积雪,眉梢鬓角都挂满了白霜,像是刚从雪山深处走出的精魄。

他的气息很稳,但眼底满是疲惫与风尘。

他的手里,紧紧握着一个盒子,盒子表面也覆盖着一层薄雪。

时苒没有问他去了哪里,去了多久。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盒子上,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张起灵反手关上门,将风雪隔绝在外。

他拂去身上的积雪,打开了那个盒子。

盒子里没有奇珍异宝,只有被小心存放着的一缕头发。

那头发很奇特,一半是如墨的漆黑,另一半却是毫无杂质的雪白。

两缕不同颜色的发丝,被紧密地编织在了一起,纠缠盘绕。

时苒的目光凝固在那缕交织的黑白髮丝上,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她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沉寂,她就那样看着。

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风雪声似乎都变得遥远。

直到张起灵走到她面前,坐下。

他身上还带着屋外的寒气,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滚烫。

“你记得,是吗?”

这句话,终于撬开了那扇尘封了太久太久的大门。

时苒缓缓抬起眼,看向他。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她没有擦拭,只是看着他,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声吹散。

“你想起来了?”

张起灵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滚落的泪水,那泪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进了他心里最柔软也最疼痛的角落。

“嗯。”

时苒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张起灵伸出手,指腹有些粗糙,带着屋外沾染的冰凉,极其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在触摸一件失而复得的易碎珍宝。

那不仅仅是记忆的复苏,是沉寂的火山终于喷发,是冰封的河流骤然解冻。

所有因她而起却不知源头的执念,所有超越常理的熟悉与安心,都有了来处。

原来他并非天生冷情,只是那份足以焚毁一切的热烈,早就已倾尽给了同一个人。

“我来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重若千钧。

包含了如释重负的归属感。

他深邃的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像是要将她的每一寸轮廓都刻进灵魂最深处。

遇见她的那天,他在雨村。

晨训结束,从雾气未散的山林间走下,露水打湿了裤脚,带着草木的清冷气息。

然后,他就看见了。

老槐树下,她站在那里。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又像是骤然凝固。

山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树下斑驳的光影。

她恰好抬眼望过来,目光不偏不倚,直直地撞入他眼底。

不是惊艳,不是好奇,是一种更深刻更蛮横的东西。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了一下,带来一阵陌生刺痛的麻,从心口迅速蔓延至指尖,让他几乎要握不住拳。

脑子里是空白的,没有任何具体的念头。

没有分析,没有判断,没有属于张起灵惯有对周遭一切的警惕与审视。

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认知,如同呼吸般自然,又如同宿命般不可抗拒。

就是她。

这个认知来得毫无道理,却又不容置疑。

那一瞬间的宿命感,不是缥缈的预感。

它无声,却震耳欲聋。

它无形,却重若千钧。

不是初见。

那棵槐树下的对视,是重逢。

是早已干涸的河床,等来了熟悉的雨水。

是彻底冰封的荒原,感应到了遥远的春信。

是迷失在无尽黑暗里的孤舟,终于再次看到了那座唯一指引的灯塔。

所以,他才会在雨村那个平凡的清晨,仅仅因为她一个眼神,就轻易打破了沉寂与疏离。

所以,他才会在她靠近时,那些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土崩瓦解。

所以,他才会对她生出那种连自己都心惊的占有欲。

那不是突如其来的情愫,那是沉睡了太久的情感在苏醒,是早已融入骨血的本能在叫嚣。

无论轮回多少次,无论相隔多远,无论记忆是否留存,他的灵魂都会认出她。

他们早已相爱。

从此,他漫长而既定的轨迹,被彻底打乱。

张起灵捧住时苒的脸,在她的眼尾亲了亲。

他声音低哑,带着小心翼翼压抑着的颤抖。

“我还会,再见到你吗?”

时苒的心酸涩难当,她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深沉到令人窒息的情感。

那是他用沉默寡言筑起的高墙后,最真实不设防的脆弱。

“不知道,但如果,如果真有下辈子,换你追着我跑,好不好。”

“好。”

这个好,承载了他全部的灵魂重量。

若真有来世,踏遍山河,穷尽碧落黄泉,他也会找到她。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无论需要等待多少年岁,只要有一丝可能,他都会去。

她对他,超越了生死伦常。

太深,太沉,重到连他自己都无法估量。

时苒被他眼中浓烈到化为实质的情感烫了一下。

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他胳膊一下。

“看我刚才画的,好看么。”

张起灵垂眸,看桌子上的纸。

一弯被淡淡云雾缭绕着的弦月。

那月亮线条简洁,却带着一种孤清又温柔的力量。

烟雾缭绕,似真似幻,仿佛悬于九天,又似近在咫尺。

时苒抚上他的脸,轻声开口。

“愿你断枷破缚卸尘责,从此山河皆可渡。”

“明月当空悬,岁岁独照你。”

这是祝福,是祈愿,是希望他从此能挣脱一切枷锁束缚,卸下沉重职责,真正获得自由。

这一刻,背负了百年的孤寂仿佛都被驱散。

张起灵牵住时苒的手,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归处,就在这里。

在这个有着她呼吸和温度的地方。

阿妈,小官也终于找到了独属于自己的,人间烟火。

天地广阔,任其遨游。

而那轮明月,岁岁年年,也会为他一人洒落清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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