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海边小村

福建沿海的一座小渔村，海风总是带着咸湿的清冽，卷着滩涂上的海蛎腥气，慢悠悠掠过青瓦白墙的矮屋，掠过院角爬着的青藤，也掠过梁巧家后院那一方用竹篱笆围起来的鸡棚。

时值晌午，日头不算毒辣，暖融融的光透过竹篱笆的缝隙漏下来，在泥土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鸡棚里十几只肥硕的母鸡正咕咕哝哝地打转，刨着脚下的沙土，等着投喂，可本该给它们撒饲料的女孩，却定定地站在棚子中央，宛若一尊失了神的玉雕。

女孩亭亭玉立，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懵懂，眉眼间多了几分江南水乡姑娘的温婉柔媚，身段窈窕有致，肩窄腰细。

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海风拂得轻轻晃动，衬得那张鹅蛋脸愈发白皙娇嫩。

哪怕只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棉布衣裤，也难掩那股含苞待放、娇艳欲滴的鲜活气韵。

正是回到家乡的梁巧。

此刻的梁巧，一手攥着一把磨得光滑的木柄铁勺，勺里盛着满满的金黄鸡饲料，就那么僵在半空中，愣是半点没撒出去。

她另一只手稳稳举着手机，屏幕对着自己，指尖还下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

一双清澈灵动的杏眼弯成了月牙，嘴角噙着抹藏不住的清甜笑意，就这么对着屏幕里的人影，傻愣愣地笑着。

连脚下的母鸡们一只只围拢过来，用尖尖的喙轻轻啄着她的裤脚，讨要吃食，她都毫无察觉。

手机屏幕里，是顾璨的身影。

“顾大哥，你看，这就是我奶奶养的鸡，一共十七只呢，都是土鸡，每天能捡十几个鸡蛋，奶奶舍不得吃，都攒着给我补身子。”

梁巧的声音软糯清甜，带着几分福建口音的软糯，叽叽喳喳的，像只欢快的小百灵鸟，对着屏幕滔滔不绝地讲着家里的琐事，眉眼间满是雀跃。

“我这次出去赚回来的钱都给奶奶了，她数钱的时候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我跟她说，在深圳的时候你帮了我好多好多忙，奶奶还说，一定要让我好好跟你道谢，说等过阵子海蛎肥了，要晒成干给你寄一大包过去，说那是咱们海边最好的东西。”

“还有还有，村口的王叔昨天帮我家修好了漏雨的屋顶，奶奶煮了海鱼汤谢他，可鲜了……”

她絮絮叨叨，说着鸡毛蒜皮的小事，说着渔村的海风，说着院里的丝瓜藤，说着奶奶的唠叨，仿佛要把所有没说的话都一股脑讲给眼前人听。

起初，梁巧心里是揣着几分忐忑和自卑的。

她知道自己家境普通，家就在这海边的小村子里，住的是老旧的矮屋，家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比起光鲜亮丽的深圳，比起光芒万丈的顾璨，总觉得自己的世界太过寒酸。

她甚至偷偷怕过，怕顾璨会嫌弃她的出身，嫌弃她家的清贫，怕这份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喜欢，会因为现实的差距变得不堪一击。

可这份忐忑，在顾璨温柔的倾听里，一点点烟消云散。

他从没有半点不耐，也没有丝毫轻视，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句，偶尔也会跟她讲起自己的家事。

讲起调皮的妹妹顾菲，讲起小时候的趣事，语气平和又温柔，仿佛她口中的这些琐碎日常，都是无比珍贵的风景。

这份平等的尊重，这份毫无保留的耐心，让梁巧的心彻底安了下来，心底像是揣了一团温热的棉花，软乎乎的，甜滋滋的。

她就这么站在鸡棚里，对着手机，忘了时间，忘了周遭，忘了脚下还饿着肚子的母鸡，足足站了半个多钟头，眼里心里，就只剩下屏幕那头的那个男人。

直到一道爽朗又熟悉的男声，隔着竹篱笆的围墙传了进来，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打破了这份独属于她的温柔光景。

“阿巧，你在鸡棚里杵着干啥呢？一动不动的，这是犯了啥错，被你奶奶罚站呐？”

是村长王海德的声音。

梁巧浑身一激灵，像是被人从甜美的梦境里猛地拽了出来，瞬间回过神。

那抹藏不住的娇羞，唰的一下从耳根蔓延到脸颊，再到脖颈，整张脸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滚烫滚烫的。

她手忙脚乱地回过神，赶紧将悬在半空的铁勺往下一倾，金黄的鸡饲料簌簌落下，撒了一地。

饿坏了的母鸡们立刻蜂拥而上，低头啄食，咕咕的叫声此起彼伏，总算是没让这群小家伙饿肚子。

“王、王叔，我在喂鸡呢。”

梁巧捏着手机，指尖都有些发烫，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心虚的闪躲，不敢去看围墙外的人影。

“喂鸡？”王海德推开竹篱笆门走进来，看着地上刚撒开的饲料，又看了看梁巧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哪有喂鸡喂到呆站着不动的？我看这些鸡都快被你饿死咯！是不是躲在这里打电话呢？老实说，是不是谈恋爱了？”

王海德是看着梁巧长大的，这姑娘性子腼腆，心里藏不住事，这点小表情，哪里能瞒得过他这个过来人？

一句话，正中红心。

梁巧的脸瞬间红得快要滴血，嘴唇嗫嚅着，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心里又羞又窘，忍不住腹诽。

王叔这眼睛也太毒了吧，跟警察似的，一眼就看穿了，呜呜...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戳破心事，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天无绝人之处，就在梁巧手足无措的时候，一道苍老又慈祥的声音从屋门口传来，像是及时雨一般，解了她的围。

“囡囡，吃饭咯，顺便喊你王叔进来一起吃，奶奶煮了海蛎煎和鱼汤。”

是奶奶的声音。

梁巧如蒙大赦，连忙抬起头，对着门口的方向脆生生应道：“知道啦奶奶！王叔，一起进屋吃饭吧！”

话音落，她再也不敢多做停留，像是被人追赶的小兔子一般，攥着手机，逃也似的冲出了鸡棚，一溜烟跑进了屋里，连竹篱笆门都忘了关上。

只是慌不择路间，她竟忘了一个最重要的事，她和顾璨的视频通话，还没挂。

屋里的木桌已经摆好了饭菜，清鲜的海蛎煎，奶白的鲈鱼汤，还有一碟凉拌海带丝，都是海边人家最朴素也最鲜美的家常菜。

梁巧刚挨着奶奶在桌边坐下，正想松口气，兜里的手机里，突然传来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疑惑的男声，透过听筒清晰地传了出来。

“巧儿，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听起来好像很忙的样子，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糟了！忘了挂电话了！

梁巧暗道糟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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