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西山的惊雷，府里的爆米花
京城西郊，神机营校场。
这里本是皇家禁地，如今更是戒备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连只飞鸟都别想混进去。
因为今天，是大乾王朝最重要的日子——“神威无敌大将军炮”的第一次试射。
为了造这门炮，工部把京城几座破庙的铜钟都给熔了；为了配那个江鼎给的“阴阳火药”，户部更是花了高价，从江南运来了上好的陈年柳木炭。
看台上，王振裹着厚厚的紫貂大氅，怀里抱着暖手炉，那张老脸上满是期待和贪婪。
“都准备好了吗？”
王振尖声问道。
“回公公，都妥了。”神机营的统领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此刻正点头哈腰，“按照镇国公给的图纸，分毫不差！这炮身，那叫一个流光溢彩；这火药，那是道家高人亲自配的，劲儿大着呢！”
王振满意地点点头。
“开始吧。只要这炮一响，咱们就在万岁爷面前露了大脸了。到时候，咱家保你升官发财。”
“谢公公提携！”
统领转过身，挥舞着令旗，冲着那一排崭新的铜炮吼道：
“填药！装弹！”
二十门崭新的火炮一字排开。那炮身确实漂亮，上面錾刻着盘龙云纹，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金灿灿的光。只是如果仔细看，这炮管壁……似乎比一般的炮要薄上那么一两分。
炮手们小心翼翼地把那种颜色黑得发亮的“颗粒火药”填进去。这火药也是按照江鼎的配方做的，硝石含量极高。
“点火——！！！”
随着一声令下。
二十支火把同时凑近了引信。
“呲呲呲……”
引信燃烧的声音很欢快，冒出一股股青烟。
王振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想要看清楚这“神威大炮”是如何把远处的山头轰平的。
然而。
他没看到炮弹飞出去。
他看到的是一团光。
一团比太阳还要刺眼、还要暴烈的红光，瞬间吞噬了那二十门大炮，也吞噬了那一群还在做着升官梦的炮手。
“轰隆——！！！”
不是一声。
而是连成一片的、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那不是炮弹发射的声音，那是炸膛的声音。
高爆速的火药在狭窄且薄弱的炮膛内瞬间释放出恐怖的压力，铜制的炮管根本承受不住，直接像爆竹一样炸开了花。
巨大的气浪夹杂着滚烫的铜片、碎肉、还有燃烧的柳木炭，呈扇形横扫了整个试射场。
看台离得其实挺远。
但那一块飞溅的炮管碎片，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地飞向看台。
“公公小心！”
几个贴身侍卫猛地扑上去，那是真真的“肉盾”。
“噗！噗！”
铜片切开了侍卫的身体，鲜血喷了坐在后面的王振一脸。
王振整个人都傻了。
他抹了一把脸，看着手里那黏糊糊的红，又看着下方那个已经变成了修罗场的试射区。
哪里还有什么神威大将军炮？
只剩下一地扭曲变形的废铜烂铁，还在冒着黑烟。几十个炮手，连完整的尸首都没留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肉味。
“炸……炸了？”
王振的牙齿在打颤，裤裆瞬间湿透了一片。
“这就是江鼎说的……威力？”
威力确实大。
只不过，这威力全炸在了自己人头上。
……
同一时间。镇国公府，后院。
江鼎正坐在那个被他用来养王八的暖房里。
他今天心情不错，正在搞发明创造。
他手里拿着一个带盖子的铁锅，在小炭炉上不停地摇晃着。锅里发出“沙沙”的声音。
来福管家站在一旁，此时的脸色比外面的雪还要白。
就在刚才，他也听到了西山那边传来的那一声闷响。虽然隔着几十里地，但那种震动感，还是传到了这里。
“老爷……那是……”来福小心翼翼地试探。
“打雷了吧。”
江鼎头也不抬，继续摇晃着铁锅。
“这冬天打雷，不是好兆头啊。说明有人做了亏心事，老天爷看不下去了。”
“可是……这大冬天的哪来的雷？”
“那就是有人在放炮仗。”
江鼎笑了笑，手里的动作突然加快。
“来福啊，你知道为什么有些人的肚子，会像这锅里的东西一样，突然炸开吗？”
来福一愣：“肚子炸开？”
“对。贪得无厌，肚皮太薄，吃得又太猛。”
江鼎指了指铁锅。
“这锅里是玉米粒。我给它加了热，又不给它出口。里面的压力越来越大，它受不了了，就只能……”
“嘭！”
江鼎猛地掀开锅盖。
一声清脆的爆响。
无数朵白花花的爆米花，像雪花一样从锅里蹦了出来，散落了一桌子，香气扑鼻。
“看，炸了。”
江鼎捻起一颗刚出炉的爆米花，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这多好。开出了花，还能吃。”
“可惜啊，严阁老的那锅‘玉米’，不仅锅太脆，火还太旺。”
江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眼神望向西边，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无尽的冷漠。
“这就是贪婪的代价。”
“想用我的图纸杀我的人？也不看看那图纸是谁画的。”
来福看着桌上那散乱的爆米花，又联想到刚才那一声巨响，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了。
那张图纸是假的！
那个火药配方也是假的！
江鼎是用整个神机营的命，给大乾朝廷演了一场绚丽的烟花秀！
“老……老爷……”来福的声音都在抖，“您就不怕……严阁老怪罪？”
“怪罪？”
江鼎又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来福那个因为惊恐而张大的嘴里。
“怪谁？怪我？”
“配方是道家经典，图纸是工部验过的，炮是他们自己造的，药是他们自己填的。”
“我一个被关在府里天天吃爆米花的闲人，能有什么坏心眼？”
江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要怪，就怪他们不懂‘科学’。”
“哦对了，这门技术你可以记下来汇报上去。这叫‘气压膨胀原理’。”
“这可是不需要保密的好东西。”
……
当天晚上。
严府的书房里，一片狼藉。
严嵩把桌上所有的东西都砸了。砚台、笔架、甚至那尊他最喜欢的玉佛。
“废物！一群废物！”
王振跪在地上，满脸是血，不敢擦。
“阁老，那炮……那是真炸啊！二十门全炸了！神机营……废了！”
“江鼎！一定是江鼎那个小畜生！”严嵩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狮子，“他在图纸上做了手脚！”
“可是阁老……”旁边的工部尚书苦着脸，“咱们找不出毛病啊！那图纸咱们几十个老工匠都看过，结构合理，配比……虽然怪了点，但也没违反常理。咱们要是现在去质问江鼎，他只要一口咬定是咱们工艺不行，或者是操作失误，咱们拿他没辙啊！”
这是一个哑巴亏。
黄连做个哨，苦水肚里咽。
要是承认被江鼎耍了，那朝廷的脸往哪搁？那是承认自己无能，连张图纸都看不懂。
可要是不承认……这神机营几百万两银子的损失，谁来背？
严嵩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他老了。这一刻，他真的感觉自己老了。
他斗了一辈子人，玩了一辈子权术。
但面对江鼎这种不讲武德、纯粹用智商和技术碾压的对手，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封锁消息。”
良久，严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对外就说……是工匠操作不当，引起走水。神机营暂时封营整顿。”
“还有。”
严嵩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绝望的狠毒。
“既然这硬的‘火器’搞不出来。”
“那就用软刀子。”
“江南那边的‘民变’，安排得怎么样了？”
“回阁老。”苏文从阴影里走出来，“一切顺利。白莲教已经在苏州举事了，号称三十万。”
“好。”
严嵩闭上眼睛。
“江鼎是个炸弹，咱们碰不得。”
“那就让李牧之去死。”
“传旨！命北凉王李牧之，即刻率军南下平叛！若是不去，便是抗旨不尊，便是……反贼！”
窗外，风雪再起。
西山的硝烟还没散尽，江南的烽火又要点燃。
而在这两场大火中间。
江鼎正坐在暖房里，优哉游哉地吃着他的爆米花，等着看这场大火，究竟会烧在谁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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