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数据如刀，刀刀见血
“通敌卖国”这话一出，满朝哗然。
秦桧猛然转身，死死盯着林子虚，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林子虚！你好大的胆子！”
“污蔑当朝宰相，该当何罪？！”
林子虚没有理会秦桧的怒吼。
他从怀里取出那本厚重的账册，高高举起。
“污蔑？秦相，这本账册，是户部架阁库的机密卷宗。”
“上面记录的每一笔账，都有经手人签字，都有印信为证。”
“臣现在，就当着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一笔一笔念给你们听！”
林子虚翻开账册，声音开始变得冰冷。
“绍兴九年三月，户部拨付岳家军军饷，白银三十万两。”
“实际到账，二十一万两。”
“差额九万两，去向不明。”
“经手人：户部侍郎赵德，复核人：宰相秦桧。”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林子虚继续念。
“绍兴九年七月，户部拨付韩家军粮草，十二万石。”
“实际到账，八万石。”
“差额四万石，去向不明。”
“经手人：户部员外郎王安，复核人：宰相秦桧。”
秦桧脸色铁青，恍然前日，“你血口喷人！”
“这些数字都是伪造的！”
林子虚冷笑，“伪造？”
“秦相，这可是户部的账册，上面有陛下的御印。”
“难道陛下的御印，也是伪造的吗？”
秦桧语塞。
林子虚翻到下一页。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绍兴十年三月，户部拨付前线粮草，十万石。”
“实际到账，七万石。”
“差额三万石，去向不明。”
“经手人：户部郎中李明，复核人：宰相秦桧。”
“绍兴十年五月，户部拨付岳家军战马，五千匹。”
“实际到账，三千匹。”
“差额两千匹，去向不明。”
“经手人：兵部主事钱大，复核人：宰相秦桧。”
每念一笔账，林子虚的声音就冷一分。
殿内的气氛，也凝重一分。
那些主战派的官员，眼眶已经红了。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岳家军会粮草不继。
为什么前线将士会缺衣少食。
不是朝廷没钱。
而是有人在中间克扣！
而这个人，就是秦桧！
秦桧党羽中，有人忍不住开口。
“林子虚，你这些数字从何而来？”
“户部账册岂是你一个小小主事能看到的？”
林子虚冷冷一笑。
“臣在户部干了十年，管的就是这些账。”
“这些数字，都刻在臣的脑子里。”
“你们若不信，大可去户部架阁库调取原件对照！”
那人哑口无言。
林子虚继续翻页。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因为接下来这一页，才是真正的杀招。
“绍兴十年七月——”
林子虚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
“户部秘密调拨白银五十万两。”
“用途：金国岁币预付款。”
“经手人：宰相秦桧。”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齐齐色变。
就连赵构，也猛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什么？！”
“岁币预付款？！”
秦桧脸色煞白。
他万万没想到，连这笔账都被查出来了。
这可是他最机密的操作。
户部只有三个人知道。
两个是他的心腹，早已收买。
第三个——
秦桧猛然看向林子虚。
“你……你怎么会知道？！”
林子虚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念。
“这笔白银，原本是户部留存的备用金。”
“但秦相却擅自调拨，作为金国的岁币预付款。”
“目的，是为了加速议和进程。”
“而此时，岳元帅还在前线浴血奋战！”
“中原百姓还在翘首期盼王师北上！”
“秦相却已经把钱送给金人，准备割地求和！”
林子虚的声音，越来越高。
“这是通敌！”
“这是卖国！”
“这是——国贼行径！”
最后四个字，林子虚几乎是吼出来的。
殿内所有人都被震住。
赵构死死盯着秦桧。
秦桧跪在地上，额头冷汗直冒。
“陛下，臣……臣这是为了大局着想！”
“议和才能止战，止战才能保全江山！”
“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大宋！”
林子虚冷笑，“为了大宋？”
“秦相，你扣下军饷、截断粮草，让岳家军在前线缺衣少食，这是为了大宋？”
“你私通金国，预付岁币，准备割地求和，这是为了大宋？”
“你害得中原百姓继续沦陷，害得无数将士白白送命，这也是为了大宋？！”
林子虚站起身来，身体发颤。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秦相，你口口声声为了大宋。”
“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大宋往绝路上推！”
“你才是真正的——”
林子虚猛然转身，面向秦桧。
他伸出手指，直指秦桧的鼻尖。
“国贼！”
这一声怒吼宛如前天，吓得秦桧坐倒在地。
满朝文武，更是无人敢出声。
就连赵构，也被这气势震住。
林子虚转身，面向赵构。
“陛下，臣今日揭露秦桧罪行，罪证确凿。”
“但臣知道，秦相位高权重，党羽众多。”
“臣一个小小的九品主事，说这些话，怕是明日就要横尸街头。”
“但臣不怕。”
“因为臣身后，还有千千万万个大宋百姓！”
林子虚举起账册。
“这本账册，臣后又抄录百份，散于临安城各处。”
“就算臣今日死了，这些罪证也会永远流传下去。”
“秦桧，你逃不掉的！”
说完，林子虚将账册高高举起，然后狠狠砸向了自己的头顶！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那是铁皮包角的厚重账册，砸在头骨上发出的声音。
林子虚的额头瞬间裂开。
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染红了他的脸，染红了他的官袍。
但他没有倒下。
林子虚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沾血的账册狠狠甩向御阶。
账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鲜血洒落，在金砖上绘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啪！”
账册落在赵构脚边。
林子虚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倒下。
但他的眼睛依然睁着，死死盯着龙椅上的赵构。
“陛下……”
林子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最后一句话。
“这算盘……算得清贪腐……”
“却算不尽……忠良血……”
“臣在地下……等着看……大宋的结局……”
话音落下。
林子虚的眼睛，缓缓闭上。
殿内再次死寂，所有人都愣愣的看着地上那具尸体。
看着那本沾满鲜血的账册。
看着金砖上蜿蜒的血迹。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前日林伯彦撞柱的场景。
同样的鲜血。
同样的惨烈。
同样的……姓林。
赵构呆呆地看着脚边的账册。
他想伸手去捡。
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因为那上面，沾满了鲜血，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流。
赵构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头顶。
他看着大殿中央的龙柱。
那上面，还残留着林伯彦的血迹。
再看向地上的林子虚。
鲜血正汩汩流淌，很快就要和前日的血迹汇合。
“这些姓林的……”赵构内心喃喃，“到底是什么人……”
秦桧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他不是因为林子虚的话而颤抖。
而是因为恐惧。
一个翰林学士撞柱。
一个乞丐被刺。
现在，又一个户部主事砸头自尽。
三天。
三个姓林的。
都死在同一件事上。
都指向同一个人。
他秦桧。
“这不是巧合……”
秦桧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这是有组织的……”
“林氏一族……”
“到底有多少人？！”
就在这时。
殿外，突然传来喧哗声。
一个内侍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陛下！不好了！”
“临安城……临安城又出事了！”
赵构猛然抬头，“又出什么事？！”
内侍跪在地上，声音颤抖。
“回陛下，有人在御街张贴告示，说林学士、林乞丐、林主事三人为国捐躯，是天降忠良。”
“百姓们……百姓们都在传，说林氏一门，专杀国贼……”
赵构脸色铁青，秦桧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林氏一门，专杀国贼。
这八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插进秦桧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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