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新政暗潮

内帑陡然充实起来的二百二十万两白银，如同给久旱的秧苗浇下了甘霖，让朱由检推行新政的底气骤然足了许多。

在一次小朝会上，朱由检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构想：“朕观南直隶地域广袤，政务繁剧，以一省之力统辖，恐有鞭长莫及之虞。为更好地治理地方，朕意将南直隶一分为二。”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南直隶作为明朝的“留都”所在，地位特殊，其行政区划沿袭已久，骤然拆分，牵涉极广。

朱由检不待众人激烈反对，清晰地道出自己的方案：“以应天府为界，以西诸府新设一行省，名曰‘安徽’，取安庆府、徽州府首字，首府定于庐州；以东诸府新设一行省，名曰‘江苏’，取江宁府、苏州府首字，首府定于苏州。至于金陵本身，设为直隶于中枢的特别府，仿唐宋旧制，地位同省。”

这套方案名称简洁明，地理划分也合理。最初的哗然和反对声浪过后，许多官员，尤其是那些利益并不直接根植于南直隶本地的地方大员和清流言官，在经过一番权衡后，惊讶地发现：这事听起来动静很大，但似乎……对自己的切身利益影响甚微？拆分的是南直隶，调整的是东南的行政区划，只要不触动自己的官位和家乡，何必冒着触怒新君的风险去强烈反对？更何况，新设两省，意味着多出两个巡抚、两个布政使、按察使乃至大量州县官职，对不少渴望升迁的官员而言，未尝不是新的机会。

于是，在一种微妙的沉默和部分官员出于各种考量的附和下，这件看似“更易祖制”的大事，竟比预想中顺利许多地推行下去。反对声音虽有却未能形成合力，很快便被淹没。

第一步的成功，极大地鼓舞朱由检。他的胆子更大改革的步伐也迈得更快、更坚决。他紧接着落下了第二枚关键棋子：任命年高德劭、精通西学、且对实务颇有见解的礼部侍郎徐光启，出任新设的“江浙总督”（管辖新划分的江苏、浙江两省），赋予其极大的自主权。朱由检给徐光启的使命非常明确——在两省大力倡导和发展以契约为基准的“雇佣与被雇佣”的劳动关系，逐步取代过去那种带有强烈人身依附色彩的佃户、匠户制度；同时，要倾全力发展纺织业、造船业、航海业、冶铁业和军工业，将这些产业作为东南的支柱。

为确保改革在军事上得到保障，朱由检又任命以知兵和勇猛著称的年轻官员卢象升为“江浙总兵”，在东南编练新军。这支新军将按照徐光启借鉴西方军事技术提出的构想进行操练，不仅要建设一支强大的新式陆军，更要着手筹建一支能适应未来海疆需求的新式海军。

徐光启与卢象升，一文一武，相得益彰，被朱由检寄予厚望，视为撬动东南乃至整个大明变革的支点。

然而，当朱由检落下第三步棋时，他明显感觉到朝堂之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异样。他宣布：在广东、福建、浙江、江苏四省沿海，正式取消实行多年的海禁政策！并在这四省设立名为“海税司”的新机构，对所有合法进出口货物统一征收“十税一”的关税，即值百抽十，所收税款，一半留归地方各省使用，一半上缴户部国库。

这道旨意，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开海通商，意味着打破了延续数百年的锁国政策，触及了无数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令朱由检略感意外的是，与拆分南直隶时相比，这次明确的反对声反而并不算激烈。内阁很快便按照程序拟好了票拟，请他披红用印。但朱由检敏锐地察觉到，在那些恭敬顺从的表象之下，一些官员，尤其是几位出身东南籍贯的官员眼中，一闪而过的并非赞同，而是一种压抑的、冰冷的、甚至带着隐隐恨意的光芒。那是一种被触及了根本利益后的本能反应。

“或许是我多心了？”朱由检当时并未太将这些“恨意”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这些满口仁义道德、反对“与民争利”的士大夫，无非是些只会打嘴炮的腐儒。他们反对开海，无非是断了他们自己或背后家族参与走私的财路。更何况，朕不是已经将海关收益的一半让利给地方了吗？这难道不是“惠及地方”？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晚，处理完繁重政务的朱由检照例来到了景仁宫，在慧妃骊倩和顺妃骊莉姐妹处留宿。帝王年轻的躯体在两位绝色佳人的温存缠绕下，很快便忘却朝堂的纷扰，沉浸于温柔乡中。一番酣畅淋漓的巫山云雨之后，极度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朱由检很快便瘫软在锦被之中，意识陷入迷迷糊糊的境地。

但在半梦半醒之间，白天朝堂上那些隐藏着恨意的眼神，却又莫名地浮现在脑海，让他心中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抓不住那丝缥缈的灵感。

他下意识地伸手在身旁摸索，恰好触碰到骊倩光滑而绵软的小腹。少女敏感的身躯顿时一阵轻颤，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娇笑声，在寂静的宫殿里格外清晰。

睡在另一侧的骊莉倒也识趣，以为皇帝又要与姐姐温存，便悄悄爬起身抱起自己的一床锦被，轻手轻脚地退到了外间休息。

寝宫内只剩下朱由检和骊倩二人。烛火摇曳，帐幔低垂。朱由检强撑着沉重的眼皮，将白天开海征税之事，以及自己察觉到的那丝异样，用含糊的声音向骊倩简单提了几句，末了带着一丝困惑和疲惫问道：“爱妃……你是苏州常熟人，对东南的情形……或许比朕更清楚些……你觉得，朕开海收税，他们……真的只是不满吗？”

骊倩闻言，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皇帝胸膛上画着圈，沉吟片刻，柔声细语地分析道：“陛下，臣妾家乡那边……确实有些听闻。东南沿海的一些大家族，尤其是那些有船有人的，几十上百年下来，早已通过海上走私赚得盆满钵满。陛下如今开海，设卡收税，等于把原本他们在暗处独吞的利润，摆到了明处……他们表面上不敢说什么，但心里头定然是恨。毕竟，赚得再多的钱，一旦要分出去，总归是心疼，更何况是断了他们最大的财路……”

她正说着，却忽然听到耳边传来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间或夹杂着几声轻微的鼾声。低头一看，少年天子不知何时已因极度疲惫而沉沉睡去，眉头在睡梦中似乎还微微蹙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骊倩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在所有人面前都表现得精力无穷、智珠在握的年轻脸庞，此刻却毫无防备地露出最深沉的虚弱和疲惫，她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身为妃嫔的怜爱，也有一丝奇异的、仿佛窥见了某种秘密的满足感——这个掌控天下的男人，终究是在自己面前卸下了所有的伪装。虽然，让他如此疲惫的“罪魁祸首”，恰恰就是自己姐妹二人……

她忍不住轻轻娇笑一声，拉过锦被，为皇帝仔细掖好被角，然后自己也蜷缩着躺下，闭上美眸，准备入睡。

寝宫内一片静谧，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皇帝悠长的呼吸声。

骊倩就这样闭着眼睛，脑海中胡思乱想着家乡的种种，东南海商的势力，皇帝推行的新政，还有身边这个男人……思绪纷乱，不知过了多久，睡意渐渐袭来。

就在她即将彻底沉入梦乡的前一刻——

忽然，她极其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几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

那声音极其轻微，像是夜风吹动檐角的铜铃？又像是……夜猫子踏过宫殿的琉璃瓦？

骊倩的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全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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