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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智者千虑


西苑太液池的荷花开到了尾声,几枝晚荷在渐起的秋风里轻轻摇曳,反倒添了几分寥落的美感。

蝉鸣已歇,只有秋虫在墙角草间,唧唧地叫着,衬得宫苑愈发幽深寂静。

兔儿山行宫,万寿宫御书房灯火时常亮至深夜。

朱由检感觉自己就像一架被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在崇祯三年的这个夏秋之交,被无数纷至沓来的政务推着,高速而疲惫地运转着。

他原本清晰、甚至堪称宏大的布局,在具体而微的执行层面,化作了无数需要他批示、权衡、决断的琐碎。那种穿越者俯瞰历史的超然感,早已被日复一日的案牍劳形消磨得所剩无几。

他确实对河南有过一个清晰而“巧妙”的构思,一个在他看来一石数鸟的阳谋。

高迎祥这股在陕西被孙传庭用“分田减负、官价购粮”的软刀子割得奄奄一息的流寇残部,最终价值恰恰在于其残余的破坏力。

陕西已然稳住,高迎祥在那里已成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掀不起大浪。但若将他“礼送”出潼关,放入河南,那便如同一颗烧红的铁球,扔进了一堆干燥的刨花。

河南不同于陕西。那里是天下腹心,藩王宗室林立,豪强地主盘根错节,土地兼并之烈冠绝全国,底层百姓困苦不堪,正是流寇滋生的绝佳温床。

更重要的是,朝廷在河南的军事存在相对薄弱,且分属不同系统,远不如孙传庭在陕甘那般如臂使指。

朱由检的算盘打得很精:让孙传庭驱赶而非歼灭高迎祥部入豫。这股饱经战火、穷途末路的亡命之徒,为了生存,必然会在河南疯狂劫掠,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些脑满肠肥、为富不仁的宗室勋贵和大地主。这相当于借高迎祥这把“刀”,去剜掉河南肌体上最腐坏、最顽固的“脓疮”和“赘肉”。等他们抢掠一番,再派出一支精锐的王师——他属意的是让张凤翼部进入河南,以戡乱安民为名,一举将高迎祥剿灭。同时,凭借剿匪之功和携大胜之威,张凤翼可以顺势整顿河南卫所,清理地方,推行类似陕西的“新政”雏形,比如清丈田亩、抑制豪强。

如此一来既消耗高迎祥这个隐患,又借力清理河南既得利益集团,还为朝廷势力介入、改造河南这个“硬骨头”省份创造了绝佳借口和武力后盾。简直完美。

为此,他双管齐下。一边下旨召河南巡抚范景文进京述职——名为述职,实为沟通,让他对这个“引狼入室、再关门打狗”的计划有个心理准备,至少不要强烈抵触。

另一边通过内阁给孙传庭发去了一道措辞含蓄但意思明确的指令,核心是“迫其东走,勿使滞留秦陇,驱入豫境即可”。

他连后续棋子都想好:王承恩私下“点拨”范景文,透露皇帝有意派张凤翼率部分京营精锐南下“助剿”,实则提前布子。范景文是个能臣,但有些文人的清高和地域观念,可能不喜外人插手河南事务,需要提前疏通。

然而,计划的第一步就出了岔子。

范景文倒是如期进京。述职奏对,一切如常。王承恩也按照朱由检的吩咐,在范景文离京前,找了个机会,看似随意地提点了关于张凤翼可能南下的“风声”。可范景文的反应,完全超出了朱由检的预料。

这位河南巡抚表现出了极大的抗拒,甚至可说是愤慨。在他眼中张凤翼不过是一庸碌之辈,昔年主持兵部毫无建树,如今想来河南指手画脚?他范景文巡抚河南,自问兢兢业业,虽无力彻底扭转积弊,但保境安民尚有信心,何须一个“庸才”来“协助”?这种基于文人自尊和封疆大吏权威感而产生的强烈抵触,让王承恩的“点拨”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王承恩回来委婉禀报时,朱由检正被东北一连串人事任命和善后事宜搞得焦头烂额,只是皱了皱眉,觉得范景文有些迂阔不识大体,但当时并未太往心里去。他想的是等孙传庭把高迎祥赶过潼关,河南乱象一生,范景文自然就知道锅是铁打的,到时再由朝廷明发上谕,派张凤翼过去他也就无话可说。

可问题在于,朱由检“忘记”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他并没有因为范景文的拒绝,而向孙传庭发出新的、取消原计划或者改为“就地歼灭”的指令!

那道最初的“驱赶高迎祥入豫”的命令,依然有效!而孙传庭在接到那份语焉含糊的指令后,结合陕西实际情况,几乎是完美地执行皇帝“驱其东走”的意图,用“无权越境剿杀”的冠冕理由,将高迎祥礼送出潼关。

朱由检在忙什么?为什么会“忘记”调整这关键的一步棋?

整个七月到八月,他的日程表密集得让人窒息:

东北方面,袁崇焕的惊天大捷和随之而来的政治后遗症,消耗了他巨大的精力。

如何封赏?如何平衡?如何消化战果?如何在沈阳至松花江之间新收复的广阔地域建立有效统治?派谁去担任辽东巡抚、辽东总兵?如何安置投降的女真部众?如何迁移汉民实边?如何重建被战火摧毁的城池、恢复生产?与毛文龙、东江镇的关系如何调整?皇太极北窜后是追击还是巩固?

奏章如雪片般飞来,都需要他最终拍板。他常常与内阁、兵部、户部官员商议至深夜,眼睛熬得通红。

京畿方面,八月伊始,天津港扩建与海运漕粮并行的计划进入了关键阶段。反对的声浪从未停止,利益受损的漕运集团、保守言官,变着法子上书谏阻。他必须亲自关注进度,批驳那些迂腐之论,协调户部、工部、漕运总督衙门乃至天津三卫的关系。同时,京营的整顿与扩编也在同步进行。周遇吉按照新制招募、训练新兵,淘汰老弱,更新装备,这需要钱、需要粮、需要匠作物料,每一个将官的任免都要他权衡。这两件事关乎北地命脉与京城安危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还有就是……私事缠身,最让他分心却又甜蜜的干扰来自骊倩。八月中旬,太医院院使亲自诊脉,确认贵妃有喜,孕期已一月有余。但随之而来的,是骊倩强烈的妊娠反应。

呕吐、头晕、食欲不振、情绪起伏……让这个平日里聪慧解语、是他沉重政务后唯一慰藉的女子变得虚弱而敏感。他再忙,每日也总要抽时间去万寿宫后殿陪伴,看她蹙眉强忍不适的模样,心疼不已,吩咐御厨变着花样准备清淡饮食,让太医院时刻候命。这份即将再为人父的喜悦与对爱妃的牵挂,实实在在地分散他的注意力。

于是,那个关于“河南”、关于“高迎祥”、关于“范景文拒绝张凤翼”的微小变量,瞬间便被淹没、遗忘在了记忆的角落。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仔细推敲,孙传庭完美执行他“驱虎”命令后,河南那头没有“打虎人”(张凤翼)的后果。

直到八月底,一份来自河南巡抚衙门、语气惊慌失措的六百里加急奏报,被王承恩面色凝重地送到他的御案前。

“陛下,河南急报!流寇高迎祥部,自潼关窜入豫西,连破灵宝、陕州,裹胁流民数万,兵锋直指洛阳!范景文请朝廷速发大军援剿!福王府亦有告急文书至!”

朱由检正在批阅一份关于在长春设府置县的章程,闻笔一顿,一滴浓墨“啪”地滴在奏本上,迅速泅开一团黑渍。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先是掠过一丝茫然,仿佛没听清王承恩在说什么。

高迎祥?河南?洛阳?

随即,像是记忆的闸门被猛地撞开,范景文倔强的面容、王承恩委婉的回报、还有自己当初那份“驱虎吞狼”的盘算……无数画面和思绪轰然涌入脑海。

“驱其东走,勿使滞留秦陇,驱入豫境即可……”

“范景文严词拒绝,言河南军政,彼一力可当,无需张凤翼此庸碌之辈……”

“奴婢已婉转劝过,然范抚台似乎……颇不以为然。”

朱由检握着朱笔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御书房里只剩下西洋钟的声音,和皇帝有些急促不安的呼吸声。

窗外,秋意渐浓,一片枯黄的梧桐叶缓缓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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