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艰难的决定

钱轩感到自己在坠落，永无止境地坠落。周围是流动的色彩——琥珀色的欲望，翡翠色的爱，银白色的守护，还有无数其他颜色，像打翻的调色盘在黑暗中流淌。他听到声音，成千上万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笑声、哭声、誓言、告别、情话、争吵。记忆的碎片像雪花般飘过，每一片都映出一个瞬间——一个拥抱，一个吻，一个转身，一滴眼泪。他伸手想抓住什么，但手指穿过碎片，只触到冰冷的虚无。

然后，坠落停止了。

他站在……水面上。

脚下是平静的黑色水面，倒映着没有星星的天空。远处，一座宫殿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宫殿的尖顶刺破天际，像一把指向心脏的剑。水面上，三个影子向他走来——一个妩媚，一个温柔，一个坚定。她们在微笑，但笑容里……有眼泪。

钱轩想喊她们的名字，但发不出声音。

水面上泛起涟漪，三个影子开始融化，像墨滴入水，扩散成模糊的轮廓。她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重叠在一起：

“钱轩……”

“来找我们……”

“我们在这里……”

然后，水面裂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开，而是像镜子被打碎，像梦境被撕破。黑色的水面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记忆——周雨婷在酒吧里对他眨眼，陈小雨在厨房里哼着歌，林薇薇在警局里皱眉看着他。碎片旋转着，像万花筒般变幻，最后汇聚成一道光。

光吞没了他。

***

钱轩猛地睁开眼睛。

刺眼的白光让他本能地抬手遮挡，手臂撞到了什么硬物——是床沿。他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薄毯，胸口的心形印记还在微微发烫。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医疗设备规律的滴答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你醒了。”

镜心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钱轩转过头，看见镜心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得像纸，金色眼睛里的光芒黯淡了许多。她手里端着一杯水，水杯边缘有细微的裂纹——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钱轩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去了多久？”

“三小时十七分钟。”镜心把水杯递给他，“现实时间。但在记忆之海里……你感觉去了多久？”

钱轩接过水杯，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真实感。他闭上眼睛，回忆那些流动的色彩，那些声音，那些碎片。

“像是一辈子。”他低声说，“又像是一瞬间。”

“记忆之海的时间是扭曲的。”镜心说，“你能回来，说明你的意识足够强大，没有被同化。但钱轩……这只是第一次。下一次，你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

钱轩坐起身，薄毯滑落。他低头看着胸口——完整的心形印记在皮肤下微微发光，三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活着的纹身。他伸手触摸，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还有……心跳。不是他自己的心跳，是另一种节奏，缓慢而深沉，像远古的鼓声。

“我见到她们了。”他说，“周雨婷，陈小雨，林薇薇。她们在记忆之海里，和真命天女的本体在一起。她们在等我。”

镜心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她说，“我能感觉到。你胸口的印记……现在不只是你的印记了。它连接着她们，连接着真命天女，连接着……记忆之海本身。”

病房门被推开。

小李冲了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复杂的波形图。他看见钱轩醒了，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皱起眉头。

“钱哥，你感觉怎么样？”小李把平板放在床边，“你的生命体征在三小时前突然变得很奇怪——心跳降到每分钟三十次，脑电波却活跃得像在做一百个梦。镜心小姐说你在意识旅行，但我差点叫救护车。”

“我没事。”钱轩说，活动了一下手臂。肌肉有些酸痛，像长时间没有运动，但除此之外……身体状态意外地好。他甚至感觉比进入记忆之海前更清醒，感官更敏锐。他能听见走廊尽头电梯的运转声，能闻到楼下厨房传来的咖啡香气，能感觉到空气中微弱的电流流动。

镜心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色渐亮，晨曦给城市镀上一层淡金色。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单薄，金色长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钱轩，现在你面临一个选择。”她没有回头，“守护者联盟的正式邀请。你愿意加入吗？”

病房里安静下来。

小李放下平板，镜心转过身，两人都看着钱轩。晨光从窗户斜打进来，在病床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医疗设备的滴答声变得格外清晰，像倒计时的钟摆。

“加入意味着什么？”钱轩问。

“意味着责任。”镜心说，“守护真命天女，维持灵界与现实世界的平衡，对抗诅咒之源组织。意味着你要接受训练，学习使用你的力量，学习如何在记忆之海中生存。也意味着……危险。诅咒之源会把你列为最高优先级目标，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杀死你，夺取真命天女的力量。”

“不加入呢？”

“你可以继续你现在的生活。”镜心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藏着某种沉重，“我会离开，守护者联盟不会再干涉你。你可以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寻找真命天女，破解手链的诅咒。但钱轩……没有联盟的支持，你成功的概率很低。记忆之海太危险，诅咒之源太强大，你一个人……很难对抗。”

钱轩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那些画面——周雨婷在酒吧里对他笑，陈小雨在厨房里做饭，林薇薇在警局里警告他。还有记忆之海里的三个影子，她们的笑容，她们的眼泪。还有那个陌生的、熟悉的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

等了八百年。

“我需要和团队商量。”他说。

***

一小时后，安全屋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说是会议室，其实只是个稍微大点的房间，摆着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墙壁上挂着白板，上面写满了复杂的公式和图表——是小李之前研究手链能量时留下的。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晨光从缝隙中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带。

钱轩坐在长桌一端，左边是小李，右边是镜心。对面坐着三个人——周雨婷、陈小雨、林薇薇。

三位女性看起来状态都不太好。

周雨婷的眼圈发黑，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疲惫。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完全没有了往日酒吧女王的张扬。陈小雨的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很久，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林薇薇最冷静，但她的手一直放在腰间——那是习惯性摸枪的动作，尽管她现在穿着便服，枪不在身上。

“所以情况是这样。”钱轩把镜心告诉他的信息复述了一遍，省略了记忆之海的具体细节，只说了真命天女的真相，守护者联盟的存在，以及诅咒之源组织的威胁。

他说完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

“我支持加入。”小李第一个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小李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调出一份数据。“我分析了手链的能量波动，还有钱哥进入记忆之海时的生命体征数据。结论是……这种力量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理解范畴。我们需要专业指导，需要资源，需要情报。守护者联盟存在了八百年，他们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知识和技术。”

他抬起头，眼神认真。

“而且，诅咒之源组织不是一个人能对抗的。镜心小姐说他们是古老的组织，目的是控制‘爱’这个概念本身。这种敌人……我们需要盟友。”

周雨婷轻轻敲了敲桌子。

“我反对。”她说。

钱轩看向她。周雨婷的表情很复杂，妩媚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挑逗，只剩下担忧和……恐惧。

“钱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意味着你要正式进入那个世界——灵界，记忆之海，诅咒，守护者，所有这些……超自然的东西。意味着你再也不能过普通人的生活。意味着你每时每刻都处在危险中。”

她站起来，走到钱轩身边，手放在他肩上。她的手指冰凉。

“我见过太多人为了力量付出代价。”她低声说，“我父亲就是这样。他曾经是个成功的商人，后来接触了某些……不该接触的东西。他说他能看见未来，能掌控命运。最后他疯了，死在精神病院里，死前还在念叨着一些没人听得懂的话。”

周雨婷的眼睛湿润了。

“钱轩，我不想你也变成那样。”

陈小雨突然开口：“我……我不知道该支持还是反对。”

所有人都看向她。陈小雨低着头，手指绞着手帕，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我害怕。”她说，“我害怕钱轩出事，害怕那些危险，害怕那个叫‘暗影’的人。但是……我也害怕如果钱轩不加入联盟，他会一个人面对所有危险。那样更可怕。”

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而且……钱轩说真命天女在等他。等了八百年。如果钱轩不去救她，她会一直等下去，在记忆之海里，一个人。那样……太残忍了。”

林薇薇最后一个发言。

她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另一半窗帘。晨光完全照进房间，照亮了空气中的尘埃，像无数细小的星辰在飞舞。

“我是警察。”她背对着所有人说，“我的职责是保护人民，维护秩序。按照这个原则，我应该反对——超自然力量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现有秩序的威胁，让一个人掌握这种力量，更是危险。”

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

“但是。”她说，“我也见过太多案件，太多受害者，太多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悲剧。那些失踪案，那些离奇死亡，那些精神崩溃的人……如果背后真的有诅咒之源这样的组织在操纵，那么我们需要有人对抗他们。”

林薇薇看着钱轩，眼神坚定。

“钱轩，我不懂灵界，不懂记忆之海，不懂真命天女。但我懂责任，懂选择，懂代价。加入联盟意味着危险，意味着牺牲，意味着你可能失去现在的一切。但不加入……意味着你放弃拯救那些等你的人，放弃对抗那些伤害无辜者的敌人。”

她走到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我的意见是：你自己决定。但无论你决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如果你加入联盟，我会用我的一切资源帮助你——警局的权限，调查网络，人脉关系。如果你不加入，我也会帮你寻找其他方法。”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钱轩看着桌边的每一个人——小李的理性分析，周雨婷的担忧恐惧，陈小雨的善良矛盾，林薇薇的坚定支持。还有镜心，她一直沉默着，金色眼睛看着窗外，像在等待什么。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再次浮现那些画面。

记忆之海里的三个影子，她们的笑容，她们的眼泪。那个陌生的、熟悉的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等了八百年。

还有前世——桃花树下的初见，琴声，微笑，还有……死亡。暗影的刀刺穿她的心脏，血染红了白衣，染红了桃花。

他睁开眼睛。

“我……”

手机突然响了。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钱轩皱眉——这是他的备用手机，号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拿出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

“钱轩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急促的声音，“我是赵教授，神秘学研究会的赵教授。我们见过一次，在古董店。”

钱轩坐直身体。“赵教授？您怎么……”

“没时间解释了。”赵教授的声音在发抖，背景里有杂乱的声响，像什么东西被打翻，“我找到了重要线索——关于真命天女的真正身份和位置。但我不能电话里说，太危险了。你现在能来研究会吗？我在……”

电话里突然传来巨响。

像是门被撞开的声音，还有玻璃破碎的声音。赵教授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赵教授？”钱轩站起来，“赵教授！发生什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声音。

低沉，冰冷，像金属摩擦的声音。

“钱轩。”那个声音说，“我们找到你了。”

然后电话被挂断。

忙音在房间里回荡。

钱轩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发白。他抬起头，看见镜心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金色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是诅咒之源。”镜心低声说，“他们找到赵教授了。他们知道真命天女的线索了。”

窗外，晨光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云遮住了太阳——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像阴影在蔓延，像黑暗在渗透。房间里的温度骤降，空调的嗡嗡声变得扭曲，像有什么东西在干扰电流。

小李的平板电脑突然黑屏，然后自动重启，屏幕上闪过乱码，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上——

一个黑色的符号，像扭曲的心形，像破碎的锁链。

符号下方有一行字：

“我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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