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虫巢距离

二楼书房，资料堆了半张桌子。

鱼小七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一份泛黄的案件卷宗推到一旁：“十三个死者，来自天南地北，职业、年龄、背景毫无关联。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死前都出现在江城，而且身上都有那种黑色甲虫的干尸。”

林小雨正在一张江城老地图上标注着什么，闻言抬起头：“我让王秦查了他们的行程轨迹，发现了一个巧合——十三个人里，有九个人在死前三天，都去过‘老城墙根儿’。”

“老城墙根儿？”鱼小七想了想，“是不是那个据说闹鬼的地方？”

“不止闹鬼，”林小雨用红笔在地图上圈出一个区域，“三十年前，那里是江城有名的‘黑市’，白天是旧货市场，晚上……什么都卖。古董、走私货、甚至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她翻出一本老民警的回忆录手抄本，推到鱼小七面前：“那个退休的老警察在笔记里写，他当年调查时听鬼市的老人说，那段时间来了个‘收虫子的怪老头’，专门高价收购各种稀奇古怪的活虫，尤其是‘古墓里出来的’、‘尸体上长的’。”

鱼小七心脏一跳：“怪老头？长什么样？”

“笔记里写：独眼，总笑眯眯的，手里常盘着两个黑核桃。摊位很隐蔽，只晚上出摊，天亮就收。”林小雨顿了顿，“和南队查到的‘瞿老九’特征吻合。”

“所以瞿老九三十年前就在江城活动，”鱼小七若有所思，“他在鬼市收虫，那十三个死者，会不会是卖虫给他的？”

“有可能，”林小雨点头，“但如果是正常交易，为什么十三个人全死了？而且还死在纺织厂那口井里？”

鱼小七盯着地图上标注的井位，突然问：“那口井，除了联通地下暗河，还有什么特别？”

“我查了地方志，”林小雨又翻出一本线装书，“红星纺织厂建厂前，那片地是乱葬岗。民国时期闹瘟疫，死的人太多，官府挖了个大坑集中掩埋，后来坑里渗水，就成了个野塘。建国后建厂，把野塘填了，但留了那口井做消防用水。”

她指着书上一段模糊的小字：“有记载说，填塘时从底下挖出不少尸骨，还有些‘长虫的陶罐’。当时工人害怕，厂领导就请了个道士做法事，道士做完法说‘此地阴气太重，需以阳火镇之’，建议在井口刻镇邪符。”

鱼小七猛地站起身：“井口有刻符？”

“应该有，但三十年前封井时用水泥糊住了，”林小雨也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有人破坏了镇符？”

“不止破坏，”鱼小七脸色难看，“如果那口井本来就是‘阴眼’，镇符是封住阴气的。一旦破坏，井就成了连通阴阳的通道，加上底下还有乱葬岗的尸骨……”

她没说完，但林小雨已经明白：“所以那些痋虫，是用井底的尸水养的？三十年前瞿老九在鬼市收虫，其实是在筛选合适的‘虫种’，然后投放到井里培养？”

“然后那十三个卖虫给他的人，”鱼小七声音发冷，“可能不是死于意外，而是被灭口——或者，成了养虫的‘饲料’。”

书房里温度骤降。

窗外天色渐暗，最后一缕夕阳把云层染成血色。

就在这时，鱼小七的手机震动。是南宫朔发来的信息：

“小七，紧急情况。我们调阅了全国近三十年的异常死亡档案，发现类似‘浑身虫眼、溺毙于封闭水源’的案件，在全国各地发生了十七起，时间跨度从1985年到现在。所有案件都发生在废弃的工厂、矿坑、老井附近，且案发地都曾有过‘收虫怪人’的目击记录。”

“更诡异的是，十七个案件的死者，生前都曾接触过‘古虫交易’。我们怀疑，有一个专门收集、培育古老痋虫的地下网络，已经活动了至少三十年。”

“瞿老九，很可能就是这个网络的核心人物之一。”

“三天后的虫市，恐怕不是简单的黑市交易，而是……这个网络的‘供货会’。”

鱼小七把信息给林小雨看，两人都沉默了。

如果南宫朔的推测是真的，那么他们面对的，就不是一个单独的邪术师，而是一个经营了三十年的、庞大的痋虫培育和交易网络。

瞿老九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掌柜”，背后还有多少人？多少资源？

“咚咚——”

书房门被敲响，莫怀远探进头来：“晚饭好了，张林搞了药膳火锅……你们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鱼小七把手机递给他。

莫怀远看完信息，眉头紧锁：“所以咱们要闯的，是个经营了三十年的贼窝？”

“不止贼窝，”林小雨苦笑，“可能是个‘虫窟’。”

楼下传来金多多的吆喝：“吃饭了！再不来火锅煮干了！”

三人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沉重。

“先吃饭，”鱼小七把手机收好，“吃饱了再想办法。”

餐桌上，药膳火锅热气腾腾，但气氛压抑。

鱼小七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所有人都放下筷子。

“三十年……”张林喃喃道，“那得养出多少虫子？”

“而且都是变异的古虫，”亚雅肩头的金蝉焦躁地扑扇翅膀，“我的小家伙从下午就开始不安，现在更躁动了。”

她话音刚落，金蝉突然振翅飞起，在餐厅里疯狂盘旋，发出刺耳的嘶鸣。

几乎同时，逍遥居所有的窗户玻璃，传来密集的“啪啪”声！

众人冲到窗边

昏黄的路灯下，数不清的黑色甲虫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覆盖了街道、墙壁。虫潮中混杂着井里那种痋蝣，还有更多怪虫：长着人脸的飞蛾、浑身脓包的甲壳虫、拖着毒针的蜈蚣……

虫潮在距离逍遥居十米外停下，形成一个诡异的包围圈。

街道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独眼，笑眯眯，手里盘着两个黑核桃。

瞿老九。

他抬头看向逍遥居的窗户，明明隔着玻璃和距离，那双独眼却仿佛能直接看到屋内的每一个人。

沙哑苍老的声音，竟然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小友们，三天后的子时，老朽在‘老地方’恭候。”

“记得带够‘诚意’。”

“若是空手而来……”他咧开嘴，露出黄黑色的牙齿，“老朽养的这些小家伙，可是会饿的。”

话音落下，虫潮如潮水般退去，瞬间消失在阴影中。

只留下满地虫尸，和空气中那股甜腥的腐臭味。

逍遥居内，一片死寂。

金多多颤抖着声音：“他、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经营三十年的网络，”莫怀远盯着窗外，拳头紧握，“查我们的住处，不难。”

亚雅召回焦躁的金蝉，脸色发白：“他在示威。也是在告诉我们，逃不掉。”

鱼小七转身走向客厅供桌，点燃三炷香。

青烟袅袅升起。

她双手结印，闭上眼睛，堂口仙家的气息在屋内弥漫。

“三天后，”鱼小七睁开眼，瞳孔深处一片清明，“那就去见见这位‘老掌柜’。”

“看看他的虫市，”她顿了顿，声音冷冽，“到底卖的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货’。”

窗外，夜空无星，乌云低压。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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