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子时虫市

冲出洞口时，天已经全黑。

远处江城灯火通明，与此地的阴森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六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金多多还在干呕，吐出来的都是黑色的小虫尸体。

张林赶紧给他喂了一颗清心丹，又用银针扎了几个穴位，才稳住情况。

“那老东西……”林小雨声音发颤，“他把活人炼成虫瓮……”

“不止，”鱼小七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他在用生魂温养虫母。等虫母完全苏醒，就能控制天下所有虫类。到时候，别说江城，整个南方都可能沦为虫窟。”

莫怀远脸色铁青：“必须毁了那个献祭坛。”

“怎么毁？”亚雅反问，“四十九个虫瓮，一个独眼虫母虚影，还有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瞿老九本体。我们六个人，硬闯就是送死。”

“那就等子时，”鱼小七站起来，看向鬼门关的方向，“等他虫市开张。到时候，买家、卖家、看热闹的都会来。人一多，就有机会。”

她顿了顿，眼神冷冽：

“他不是要凑齐四十九魂吗？”

“那我们就让他的虫市……”

“一个魂都凑不齐。”

夜色深沉。

鬼门关入口，隐隐有虫鸣传来，此起彼伏，像是在为子时的盛宴做准备。

远处江城上空，乌云开始汇聚。

山雨欲来风满楼。

晚上十一点半，老城墙根儿一片死寂。

但今夜的死寂与往常不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活气”，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蠢蠢欲动。

逍遥居的两辆车停在更远的地方，六人徒步靠近。

远远望去，鬼门关入口那片塌陷的墙体周围，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影。有人提着灯笼，有人打着手电，还有人手里端着奇怪的器皿，里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全是圈里人，”莫怀远压低声音，借着夜色掩护观察，“左前方那个穿灰色道袍的，我在黑市见过，专门倒卖古墓里出来的‘阴物’。右边那个戴斗笠的，是湘西赶尸一脉的叛徒，养尸养出了名。”

张林皱眉：“赶尸的也来买虫？”

“痋虫能控尸，”亚雅解释，“有些炼尸人会用痋虫替代部分控尸符，让尸体更‘听话’。”

鱼小七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三个站在阴影里的人身上。

两男一女，都穿着普通的休闲装，但站姿、眼神明显不是普通买家。其中一个男的，鱼小七觉得有点眼熟……

“特调处的人，”林小雨也认出来了，“王秦手下的队员，伪装成买家混进来了。”

金多多紧张地搓手：“那咱们还进去吗？万一被认出来……”

“必须进去，”鱼小七从背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黑袍，套在身上，“王秦的人混进来，说明特调处已经盯上这里了。但瞿老九经营三十年，肯定有后手，光靠特调处不一定够。”

六人各自换上黑袍，戴上兜帽，又用张林特制的易容药泥稍微改了改脸型轮廓不能太明显，但足够在昏暗的光线下瞒过不熟的人。

准备妥当，鱼小七打了个手势，六人分散开，从不同方向混入人群。

十一点五十分。

塌陷的墙体内，那个被凿开的洞口，突然亮起两盏幽绿色的灯笼。

灯笼不是挂在杆子上，而是……飘在半空。

仔细看，灯笼下面根本没有支撑物，只有两只拳头大小、通体碧绿的飞蛾，用细长的前足提着灯笼。飞蛾翅膀扇动时，洒下荧光的磷粉。

人群中传来低低的惊叹。

“引路灯蛾……瞿老九连这东西都培育出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感叹，“这东西不是早绝种了吗？”

“绝种？”旁边有人冷笑，“在瞿老板这儿，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弄不到的货。”

洞口内传来脚步声。

两个穿着黑色布衣、面无表情的中年人走出来，分站洞口两侧。他们的眼睛空洞无神，皮肤在灯笼光下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活尸傀儡，”亚雅在鱼小七身边低语，“用痋虫控制的尸体，比赶尸匠炼的行尸更灵活，但寿命短，最多撑三个月。”

其中一个活尸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子时到，市开。”

“持令者，入。”

“无令擅闯者……”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弧度：“喂虫。”

人群中，有十几个人从怀里掏出黑色的木牌半个巴掌大小，雕刻着虫形图案，在灯笼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鱼小七看了一眼林小雨，后者微微摇头她们没有令牌。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胖子满头大汗地挤过来，手里紧紧攥着个布包，嘴里不停念叨：“坏了坏了，来晚了来晚了……”

他冲到洞口，从怀里掏出木牌。守门的活尸看了一眼，放他进去。

胖子刚进去三步，突然“哎呀”一声，脚下绊到什么东西，整个人向前扑倒，手里的布包脱手飞出，正好砸在旁边另一个持令者的腿上。

“对不起对不起！”胖子赶紧爬起来道歉，手忙脚乱地捡起布包。

被砸到的那人骂了句脏话，但没多纠缠，径直走进洞里。

胖子也跟了进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但鱼小七看得清楚胖子摔倒时，从他袖子里滑出三个小小的黑影，精准地落在三个不同方向的持令者脚边。

是金多多养的那三只“探路鼠”，经过特殊训练，能在极短时间内偷东西。

果然，几秒钟后，三只小鼠分别叼着三块黑色木牌，悄无声息地溜回阴影里。

金多多从另一个方向靠近鱼小七，把两块木牌塞进她手里，自己留了一块。

“另外两块给莫哥和亚雅，”他低声道，“张林和林小雨用不了，等会儿跟紧我们，守门的活尸眼神不好，蒙混过去。”

计划顺利。

六人分成三组，每组一块令牌，前后隔了几个人，混在持令者队伍里走向洞口。

守门的活尸果然眼神空洞，只是机械地检查木牌，对人数并不细数。

鱼小七把木牌递过去时，那只活尸的手指触碰到她的手背。

冰冷的，僵硬的，但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

她强忍着抽回手的冲动，等活尸检查完，快步走进洞里。

通道还是下午那条通道，但此刻景象完全不同。

墙壁上的虫道荧光比白天亮了数倍，把整条通道照得幽绿一片。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踩上去沙沙作响是某种虫壳磨成的粉，用来吸湿防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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