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工具

时沅这句话落下，霍景琛原本要打电话的动作倒是停下了。

然后，他慢慢转头看向了她。

时沅垂在身侧的手又握紧了好几分，眼睛努力跟他对视着。

那一双漂亮的眼眸中，此时似乎有泪意正在一点点的往上涌，但她又死死忍住了。

随同一起上涌的，似乎还有无尽的难过和绝望。

仿佛对于自己这个决定……有多无法接受、却又不得不这样做一样。

霍景琛又往她那边靠近了几步。

拉近的距离，带来的是更明显的压迫感。

时沅的身体忍不住颤了颤，但依然努力保持着镇定，仰着头跟他对视着。

霍景琛又抬起手来。

他似乎是想要摸一摸她的脸颊。

但刚一抬手，时沅已经下意识往后躲。

她这反应，霍景琛倒是一点儿也不意外。

然后，他的唇角直接向上扬起，轻笑了一声。

时沅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正准备跟他解释的时候，霍景琛却轻笑了一声。

那嘲讽的爱，让时沅的身体不由微微一震。

然后，他说道，“时沅，你是不是真把自己当成天仙了？还以为我霍景琛，真的非你不可？”

“你是不是以为，只要你提出这个条件，我就会直接答应？在你眼里，我是什么？”

时沅回答不上来了。

霍景琛眼眸中的神色也越发冰冷。

话说着，他的视线也往时沅的身上看了一圈儿。

那打量的轻蔑的眼神让时沅的身体越发紧绷了。

她想要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霍景琛已经说道，“你要想卖，去找霍云天可能更简单一些。”

“他不是想要跟你上床么？你要是将他伺候舒服了，他或许会网开一面放过你姑姑也不一定。”

霍景琛的话说完，时沅却很长时间都没有回复。

倒不是因为她无话可说，而是她根本不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但霍景琛看着她的眼神中始终带着嘲讽，也在提醒着她——她没有听错。

那些让她不敢置信的言语，的确是从霍景琛的口中说出来的。

他让她去找他的……父亲？

他还说……

“是不是觉得很屈辱？”

就当时沅想着时，霍景琛突然又问了她一声。

时沅咬着牙看向他。

她的愤怒太过于明显，但霍景琛看着，唇角的笑容却反而更深了几分，“觉得屈辱就对了。”

他说道，“那天在庄园中，你不也是这么对我的吗？时沅，出门之前，你可还一直尝试着骗我。”

“你都已经和梁敬池见过了家长，谈婚论嫁了，却还瞒着我一个人，当我说要跟你结婚的时候，你是什么样的心情，你是不是觉得我就好像是一个傻子一样？”

“时沅，你怎么敢？”

霍景琛的声音越发轻了。

随之相反的，是他唇角那越发明显的笑容。

这个时候，他已经感觉不到心口的疼痛了，霍景琛觉得，大概是因为他已经不在乎时沅。

也是，一个一次次背叛了自己的女人，又有什么值得他在乎的？

如果他想要女人，只要他愿意，对的是人愿意扑上来。

时沅……什么都不算。

是他之前对她太过于放纵了。

才会任由她这样一次次地背叛和侮辱自己。

她伤害他的时候，可是那样的果决和毫不犹豫，此时，又凭什么用一副好像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看着他？

她……活该。

“你为什么会想要跟我结婚呢？”

就当霍景琛以为时沅会歇斯底里地咒骂，要么干脆灰溜溜离开的时候，时沅却突然说道。

轻飘飘的话语，却是让霍景琛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时沅看着他，又重复了一次，“你为什么……想要跟我结婚？”

霍景琛眯起眼睛，“你想说什么？”

“别人结婚，都是因为喜欢、因为爱情，因为想要和对方在一起，但你要跟我  结婚，是因为什么？”

时沅说道，“因为你想要将我绑在你的身边，哪怕你一次次地折磨和羞辱我，你也觉得我应该留在你的身边。”

“是你自己亲口说的，你不能让我过得太过于开心幸福，跟你在一起，跟你一同承受那些痛苦才是我应该要过的生活。”

“你都已经这样说了，我为什么……还是得接受？”

时沅的语气始终保持着平静，似乎只是在疑惑地发问。

霍景琛没有回答，但脸色却是越发的难看。

“我也是个人。”时沅笑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想要追求自由、快乐，这错了吗？我为什么……要这样和你捆绑在一起？哪怕你明确说了，想要跟我结婚不是因为喜欢不是因为爱，只是因为想要折磨我想要我痛苦，我还得跟你在一起吗？我为什么要？”

“霍景琛，你刚才问我，我将你当成了什么，你呢？你又将我当成了什么？”

话说着，时沅的声音也越发哽咽起来。

但她的眼泪始终  没有掉下。

说话的时候，她甚至还能仰着头，平静地跟霍景琛对视。

就好像是一个困惑许久的人，想要一个答案而已。

霍景琛自然回答不上来。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唇角紧绷。

时沅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又轻笑了一声，“你就是将我当成一个发泄的工具而已，不仅是你情欲上的发泄工具，还有这些年你对所有不公事情的愤怒和怨恨。”

时沅的话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原本……不想去怨恨霍景琛的。

因为她知道这些年他的不容易，也知道从他母亲离开这个世界后，他就再也没有被人爱过。

所以他讨厌自己、憎恨自己也没有错。

她觉得他们只要好聚好散，就已经足够。

可是    现在，时沅到底还是忍不住。

她觉得自己对霍景琛……已经没有亏欠了。

就算他母亲的死，自己得承担一些责任，但这些年她为他做的难道还不够吗？

难道真的要她搭上自己的一辈子？

时沅……不愿意。

她怕真的这样下去，她会学着他的母亲，从别墅的高处跳下，结束自己的一生。

所以，她要将自己拉出来——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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