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公主，你这是……”眼看着樱宛脸上凄楚的表情，冬月心疼坏了，“您别多想了，生死之事，都是天定，非人力能扭转。您……您认了吧。”
樱宛流泪，“好，我认。”
她的爱人死了，她认。
她自己眼看着就要疯了，她也认。
没办法，谁叫这都是命。
樱宛看向“顾玄卿”似真似幻的身影。
她本就想随他去，可现在，偌大一个厂公府，连顾老夫人都离开了，没有一个能主事之人。
她不想他背负着叛国贼的骂名，身后事如此凄凉潦草。
樱宛决定，怎么也要给男人操持一个体面的葬礼。
之后，再随他同去。
想着，心定了定，也不管自己恍恍惚惚的状态，樱宛向冬月：“香烛金箔可都买回来了？”
冬月脸上现出几分为难，“买是买回来了些，只是现成的元宝多售空了，只剩下了金纸，需得自己折。”
樱宛温和一笑，“来吧，我们一起。”
见樱宛认认真真地折着元宝，冬月心中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缓了下来。
厂公没了，公主这应该是接受了这个事实吧？
不一会儿，两人就折出了一小盆元宝。
灵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樱宛抬头。
是刚才那个跟在顾老夫人身后的丫鬟。
她手中捧着一小包衣服，远远地放在门口地上。
丫鬟行礼毕，才开口道：“这是老夫人嘱咐奴婢收拾出来的，厂公幼时穿过的小衣裳。老夫人说了，她年岁大了了，留不得这些东西，看着伤心。嘱咐奴婢拿过来，统统烧了。”
冬月一愣，忍不住道：“老夫人也太……她还是不是厂公爷亲娘！”
樱宛握住冬月手腕，止住小丫鬟的口不择言。
她自然知道，顾老夫人不是顾玄卿亲娘。可此举，也当真是无情。
樱宛：“东西留下吧。”
“是。”丫鬟留下包裹，面无表情地快步离去。
生怕沾染上什么晦气的样子。
“你……”冬月气不过，冲着丫鬟离去的方向狠狠跺脚。
樱宛：“你把东西拿过来我瞧。”
两人打开丫鬟拿来的包裹，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抖开。
冬月忍不住，“这……好可爱。”
她手中一个小小的虎头帽，上面倒是镶金嵌玉，做得可爱极了。
小帽子背后，还用金线绣着：一生平安
冬月动作一僵。
樱宛抿唇，从小丫鬟手中接过虎头帽，“我们大央旧俗，孩子的虎头帽，多是母亲亲手缝制。”她把小帽子放在身边，“冬月，我们进宫。”
冬月一愣，“这……除夕夜……”
话一出口，她心中也是一阵悲凉。
往日，厂公在的时候，年年除夕几乎都要进宫过年。他们这些下人守在家里，等着顾玄卿回来，有时还会得些新奇的赏赐，其中甚至不乏御赐之物。
今年，本也说好了要和公主一起，进宫守岁。
可现在，她也不知道樱宛还有没有进宫的资格。
冬月嘴唇动了动，还想再劝。
樱宛却已起身。她把小小的虎头帽护在手中，“我们走。”
她要去为她的玄卿哥哥争一争。
这个叛国贼的大帽子，不能压在他的身上！
一路无言。
宫门口，单是递牌子，以请安的名义等待召见，就花了比平日更久的时间。
冬月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她紧抿着嘴唇，不敢抱怨。
等了半晌。
皇后身边一个脸熟的小太监特意跑了一趟，“娘娘说了，今儿是除夕夜，没什么事儿，公主还是不宜进宫。”
冬月在后面，轻轻扯了扯樱宛衣袖，“公主，要不……我们还是先走吧。”
樱宛今天的样子，平静得好不正常。
她有点怕。
樱宛抬头，看向小太监，和他身后的顾玄卿虚影。
知道自己是疯得越来越厉害，没多少时间了。樱宛：“烦请公公禀报皇后，我今日确有要事，要求见皇后娘娘。”
见樱宛执意，冬月只好从袖中摸出银包，塞进小太监手中，“烦请公公行个方便。”
小太监虽收了银子，还是满脸无奈，“那便请公主随我来吧。咱家带着公主进去，只是娘娘肯不肯见您，什么时候肯见您，就要看您自己的造化了。”
“多谢公公。”樱宛跟上。
小太监回头看了一眼冬月，“侍女就不用跟着了吧？”
他带人进宫，也是多一个人，就多一份风险。
冬月有些担心，“公主……”
樱宛微笑劝道，“我没事。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
她一个人跟着小太监走进了高高的宫门。
越是靠近皇后的坤宁宫，樱宛越觉得这宫里，静得骇人。
她忍不住问小太监，“娘娘不过年吗？”
“娘娘喜静，特意吩咐了各宫嫔妃不必来拜年扰攘。所以今日，娘娘也未必就会见你。”
“多谢公公提点。”
樱宛攥紧了手中小小的虎头帽。
是了，顾玄卿是花皇后的儿子，他刚刚背负着污名去世，想必花皇后也是心里难受，没办法好好过年。
樱宛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身，她今天是来赌一把。
赌的就是花皇后心中对顾玄卿的亏欠。
“奴才进去给您通报。您就在这儿等等。”
坤宁宫门口，小太监让樱宛侯在门口，“奴才只能尽力而为，至于娘娘愿不愿意见您，奴才可没法子打包票。”
“多谢公公。”樱宛颔首，乖巧地侯在檐下。
小太监那一抹深蓝色的影子，消失在坤宁宫大殿深处。
樱宛盯着脚下的青砖地，这里，顾玄卿曾经领她来过。
真奇怪，自从知道男人不在了，倒是觉得处处都是他的影子。
樱宛不愿抬头，她知道，自己抬头就会看到“顾玄卿”。
他的身影，如影随形。
她想顾玄卿，想得要命。可她还没给顾玄卿办完身后事，她现在还不能崩溃，不能疯。
她得撑住。
女孩口中喃喃念道：“玄卿哥哥，你等等、等等我。等我为你正名……”
压下胸口的疼痛，樱宛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下意识地，女孩眼睛猛地一亮！
她看到坤宁宫大殿门口，过下去修长的身影一转，消失在大殿旁的侧门里。
是顾玄卿。
“玄卿哥……”
樱宛一声低呼卡在喉中。
但她马上掩住嘴，身子猛地一抖。
这个背影太真实了，真实的有一刹那间，让樱宛觉得，那是真的。
可，怎么可能呢？
那是幻觉，是从厂公府开始就不时能看到的幻觉。
只是幻觉而已。
慢慢地，樱宛把手从唇边放下，脸上所有的惊喜消失得干干净净。
女孩心中悲凉，她能看到这么真实的“顾玄卿”……
一定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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