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轿辇摇摇晃晃,外面跟着的西域侍女还在继续呱噪。
樱宛一个字也听不进。
不怪她执拗。樱宛知道,她这个所谓的公主身份,是顾玄卿为她强求来的。男人不在了,她身上的这层虚名,像琉璃纸一样,一踏就碎。
她毫不眷恋。
如果说,拼上这一切,能为顾玄卿搏来一个身后名。
她甘愿。
哪怕,搭上自己这条命。
反正……
樱宛抬头。
宫中派下来的轿辇内部空间十分宽敞,足够坐下两个人,甚至更多。
樱宛看向自己对面的软垫上。顾玄卿正在那里,静静地坐着。
对着樱宛微笑。
轿外,那个西域侍女或许是说累了,也不吭声。
不知什么时候下雪了,天地之间似乎只余下落雪的簌簌声。
樱宛试着开口:“玄卿哥哥。”
她对面的幻影抬头,唇边笑意更盛。
樱宛:“你为什么不肯像那天一样,再跟我说说话呢?”
顾玄卿脸上笑意不变。
也不知道他到底听到了没有。
宫门口。
今日是大年初一,大多半朝臣都还在家休假,少数得了风的,和几位贺姓皇族齐聚宫廷。
说是家宴。
大家心里其实都清楚。贺睿隐对待西域使臣,骨头一向不硬。
他们深受皇恩,今天来,要为皇上保住颜面。
还要……议定那自幼沦落西域的贺氏皇子的身份与封号。
几个素来与西域交好的王爷、朝臣已经通好了信,要给那皇子高位,还要为那皇子议婚。
大家在宫门口递进牌子,鱼冠入内。
连含枫都被西域人接走。
唯有传召樱宛入内的人,迟迟没有出现。
寒风中,樱宛被冻得手脚冰凉。
陪着她的传旨太监满脸的抱歉,“公主,您别急,定是里面人多,忙不过来。您再等等……”
樱宛:“好。”
她微微侧头,便看见顾玄卿的身影就立在自己身旁。男人就站在上风口,微微敞开身上披着的大氅,是在为自己挡风。
可吹到她身上的风,还是一样的寒凉。
樱宛一只小手,从袖底伸出,向顾玄卿露在外面的手指摸去。
她本以为,她的手指会落空。
可下一刻。
樱宛觉得,自己覆上了男人冰冷的手。
是实实在在的感觉。
“真好……”樱宛低声自语。
她知道她疯,也知道自己怕是病情加重,更疯了。可是疯了能看到、听到、感受到她的玄卿哥哥。
她宁愿疯。
一旁的传旨太监脸色诡异。
他来跑这一趟之前,花皇后遣柏嬷嬷来,反复告诫。说是,让他言语轻柔些,怕惊扰了公主。
他听懂了。
这公主,怕是……疯了。
今日一看,果然……
传旨太监的目光,落在樱宛虚虚伸出去的左手上。女孩细嫩的手从厚重的大氅里伸出,很快就被寒风吹得通红,可她全然感受不到似的,一直维持着这么一个姿势。
好像,在牵着旁人的手。
传旨太监的目光,甚至不敢往那个方向溜。
生怕,自己真得看到什么。
宫墙内,传来一阵乐声。
是家宴正式开始了的讯号。
传旨太监一愣,得了特赦似的,“公主,里面想必是已经开始了,可能、可能忘了宣您。您在这边等等,奴才进去给您问问可好?”
他巴不得要跑。
樱宛颔首,“去吧。”
又等了好一会子,才换了个脸生的小太监跑来,“公主,您随我来。”
樱宛跟在他身后入宫。
被带到一处偏殿。
樱宛一愣,“不是家宴?”
小太监恭顺道:“皇上口谕,要公主陪一陪那位西域王女。”他顿了顿,又道:“公主,您就当是为国,忍一忍……”
樱宛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便看到自己身边,顾玄卿的虚影。
她的玄卿哥哥,已经为大央搭上了一条命。她……不能给他丢脸。
樱宛声音细细的,“好。”
小太监行礼,为樱宛上了热茶,才弓着身退了下去。
偏殿没烧地龙,凉意丝丝缕缕地顺着樱宛小腿爬上,冰得她小腹都有些疼痛。喝了几口热茶,才堪堪顶住。
身后传来一阵娇笑声,“这大央宫廷,确是没有我们西域富丽堂皇。”
樱宛回头。
只见一个衣衫华贵,坠满铃铛金饰的女子,在众侍女的簇拥下,缓步行来。
她的声音,莫名地有些熟悉。
可惜,脸上罩着饰有金片的面纱。这位西域王女的五官面貌,樱宛全看不清。
看着樱宛身前,喝得只剩一半的茶盏。
面纱后,卫舒月挑唇微笑。
她挥退身后跟着的侍女,大刺刺地坐到樱宛对面,“是本宫特意叫姐姐留在这里陪我的,姐姐不会怪我吧?”
樱宛一愣,“王女的大央话,说得当真地道。”
卫舒月套了五个金戒指的手指,端起自己身边的茶盏,喝了一口,“本宫幼时曾在大央呆过。”顿了顿,她转移了话题,“大央皇室家宴上,全都是些老头子,本宫都说不上话,太没意思了。只有姐姐,和我年龄相仿。”她故作好奇地打量樱宛,“姐姐是嫁过人的?”
樱宛淡淡地:“嗯。”
卫舒月面纱得意得轻颤:“本宫也要嫁人了。本宫要嫁给大央最好的男人。”
大央最好的男人?
西域王女据说要嫁给哪个王爷来着?
樱宛不曾留意。不过都是躺在她玄卿哥哥的血肉之上,安享富贵的一群废物罢了。
哪里配称一个“好”字?
卫舒月:“姐姐不祝福我吗?”
樱宛漫不经心,“祝王女与我大央王爷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西域王女那张华贵的面纱表面漾出愉悦的涟漪,显然是很高兴能听到这样的话。
樱宛目光看向一边。在她眼中,她的玄卿哥哥就坐在一旁,静静地陪着她。
若是他能同自己说话,该有多好。
自那日出宫后,樱宛再也没能听到顾玄卿的声音,心底很有几分失望。
正想着,卫舒月插言:“姐姐,不怕你笑话,我很小的时候,娘……母后就去了,宫中没人教我。你是嫁过人的妇人,你能不能、能不能教教我,那洞房花烛夜,我该跟自己的郎君,做些什么?”
樱宛一愣,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卫舒月。
这西域人,说话都这般直接?
见樱宛不语,卫舒月忙道:“妹妹一想起要嫁人,心里都怕得不行。好姐姐,你就发发慈悲,你的洞房花烛夜都做了什么,劳烦你讲给妹妹听听。”
那一夜……
樱宛的脸刷地红了。她的新郎死在了西域,她本就对西域人没什么好感,这个王女上来又莫名其妙地问她这般私密的问题!
樱宛想起身就走。
可脑海中,却难以抑制地想起了她自己新婚的那一夜。那夜,男人没碰她,她却……
小腹间猛地窜上来一股子莫名的热意,樱宛身子一软,浑身一点力气都挤不出。
自己这是……又发病了?偏偏在这个当口?!
樱宛浑身瘫软,无措地看向自己身边。
顾玄卿的幻影也虚虚实实,仿佛一眨眼就要不见。
樱宛吃力地伸出手去。
“舒月?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男声从背后炸响。
樱宛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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