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别把血溅到地毯上
门后的世界很吵。
不是那种菜市场的喧闹，也不是工厂的轰鸣。
那是无数个精致的酒杯碰撞在一起的脆响，是丝绸摩擦的沙沙声，还有那种经过声卡修饰后依然掩盖不住虚伪的笑声。
空气里飘着昂贵的雪茄味，混杂着名为“迷醉”的神经毒素香氛。
陈默推开门的那一刻，仿佛推开了一个正在运转的巨大的八音盒。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有的瞳孔是紫色的霓虹光圈，有的是仿生的猫眼竖瞳，还有的干脆就是两颗镶嵌着钻石的摄像头。
他们手里端着酒，身上穿着即便在下城区不吃不喝干一百年也买不起的一块布料。
陈默站在门口。
浑身焦黑，左臂像根烂木头一样垂着，指尖还在滴着黑色的机油和红色的血。
他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就像是一坨突然掉进奶油蛋糕里的生肉。
“这是什么？”
离门口最近的一个胖子皱起了眉。
他坐在悬浮椅上，下半身是一坨臃肿的肉块，连着复杂的生命维持系统，“现在的余兴节目越来越重口味了。”
“大概是某种行为艺术？”
旁边的女伴掩嘴轻笑，她那双纤细的手臂全是透明的合成材料，能看到里面粉色的冷却液在流动。
“你看那个妆造，多逼真。那种烧焦的味道……天哪，连机油味都还原了。”
没人尖叫。
没人逃跑。
在这些住在云端的人眼里，陈默这副惨状不过是又一个用来打发时间的廉价刺激。
“喂，那个表演者。”
胖子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冰块撞击着杯壁，“转个圈看看。如果你能表演一下那个机械臂是怎么掉下来的，我这杯酒赏你。”
陈默没有理会。
他的视线扫过大厅。
这里的布局像个环形的角斗场，中间是舞池，四周全是这种半开放式的卡座。
他在找路。
通往更上层的路。
“嘿，聋了吗？”
胖子有些不悦，随手抓起桌上的一块蛋糕扔了过来。
啪。
奶油糊在了陈默的胸口，盖住了那个还在渗血的伤口。
大厅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哄笑声。
“检测到敌意目标。”
绿色的字符在视网膜上跳动，但显得有些断断续续，“建议……滋滋……规避。你的身体状况……只能再承受一次重击。”
“一次就够了。”
陈默抬起右手，抹了一把胸口的奶油，送进嘴里尝了尝。
很甜。
甜得发腻。
他迈开步子，径直走向那个胖子。
每走一步，脚下的军靴都会在洁白的羊毛地毯上留下一个黑红色的脚印。
“等等，这味道不对。”
那个女伴鼻翼扇动，脸色突然变了，“这不是特效化妆……这是真的血腥味！那是真的烂肉！”
她尖叫起来。
直到这一刻，大厅里的气氛才终于从戏谑变成了惊恐。
“保安！”
胖子慌了，按着扶手想要后退，“这是哪来的疯狗？！保安死哪去了？！”
两个穿着黑色外骨骼装甲的保镖从阴影里冲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着电击棍，电流在顶端噼啪作响。
“先生，请立刻跪下双手抱头！”
左边的保镖吼道，没有任何警告射击，直接挥棍砸向陈默的膝盖。
动作标准，狠辣。
一看就是行家。
陈默没有跪。
他甚至没有减速。
就在电击棍即将砸中膝盖的瞬间，他那条早已“报废”的左臂突然诡异地甩动了一下。
虽然神经连接断了，虽然电机烧了。
但这几十斤重的合金疙瘩，依然是个好用的重物。
他利用腰部的扭转力量，把左臂像条死蛇一样甩了出去。
咚！
金色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保镖的头盔上。
面罩瞬间炸裂。
保镖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栽倒在地。
另一个保镖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种打法，把自己的肢体当成流星锤来用。
就在他这一愣神的功夫。
陈默已经贴到了他怀里。
右手快如闪电，从那破烂的裤腿里拔出一根断裂的液压管，狠狠插进了保镖装甲颈部的缝隙。
噗嗤。
鲜血喷涌。
陈默顺手拔出了保镖腰间的备用手枪。
砰！砰！
两声枪响。
头顶的水晶吊灯炸开，巨大的水晶碎片像暴雨一样落下，砸翻了无数张桌子。
尖叫声瞬间刺破了鼓膜。
刚才还优雅从容的上流人士们，此刻像受惊的蟑螂一样四散奔逃，互相推搡，有人被踩掉了假发，有人跑丢了义肢。
陈默没管他们。
他走到那个瘫软在悬浮椅上的胖子面前。
枪口抵住那一堆肥肉。
“刚才那块蛋糕。”
陈默看着胖子那张惨白的脸，声音沙哑，“谁做的？”
“啊？”
胖子吓傻了，浑身的肉都在抖，“是……是后厨……大厨……”
“太甜了。”
陈默摇摇头，“下次记得少放糖。”
他用枪托猛砸胖子的脑袋。
胖子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陈默一把扯下胖子手腕上的智能手环，戴在自己手上。
“入侵。”他低声下令。
“正在接入局域网……”
脑海里的绿字开始疯狂刷屏，“这是一级权限密钥。干得漂亮，野蛮人。现在我们可以看看这层楼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了。”
陈默一边警戒，一边盯着视网膜上的数据流。
酒廊的安保系统正在报警。
更多的红点正在朝这边汇聚。
但他的注意力被大厅尽头的一面墙吸引了。
那是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墙，刚才被灯光遮掩，现在灯灭了，里面的东西显露了出来。
那不是风景。
那是一排排透明的培养槽。
每一个槽里，都漂浮着一个人体器官。
心脏、肝脏、眼球、甚至是一整条脊椎。
它们在淡蓝色的防腐液里缓缓蠕动，像是活的一样。
每一个槽下面都标着详细的数据：
【供体编号：A-7902】
【来源：下城区第12街区】
【血统纯度：98%】
【状态：已预订-买家：议员罗素】
“这就是行政酒廊。”
绿字变得血红，“这里是个该死的屠宰场展示柜。他们在喝酒，看着我们要被人挖走的零件下酒。”
陈默感觉胸口的那颗心脏跳得更剧烈了。
仿佛感受到了同类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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