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新局初定

上海，华东局兼第三野战军会议室。

张百川推开面前的茶杯，动作干脆利落：“都到齐了，那就开始。”

会议室里坐着几十个人，副司令员粟昱坐在张百川左手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参谋长张运逸坐在右侧，面前摊开着笔记本。

张百川没有看任何材料，那些军事态势早已印在他脑子里：“先说说全国形势。西北、西南、东南战役打完，国民党的军队被歼灭，一野、四野那边，新疆解放的电报前天到了；二野已经进重庆，西南已全部解放。”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会议室：“咱们三野呢？”

粟昱放下铅笔，接过话头：“第六兵团钟伟部在南宁完成整编后，按照指示，派了一个军进入云南，云南宣布起义后，云南境内国民党残部基本肃清，第七兵团吴可华部留了一个军在柳州，主力已经向贵州方向移动，和二野部队会师。”

他说得条理清晰：“第八、第九兵团部队正在雷州半岛和湛江一带休整，舟山、金门的防御体系已经构建完成，按照野司的要求，每个岛增加了两个师的驻军，炮兵和工事全部到位。”

“舟山那边，朱锐的第十兵团留了一个炮兵师。”张运逸补充道，“金门驻军二十一军，下属三个师全部换装了咱们鲁中厂的新式步枪，海岸炮阵地增加了三处。”

张百川点点头：“修整命令下达了吗？”

“昨天全部下达。”张运逸翻开笔记本，“六个兵团主力部队，除必要的边防和海防部队外，全部转入休整期，训练大纲已经拟好，重点还是步炮协同、渡海作战、山地攻坚这三项。”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舒了口气。全国解放，终于能喘口气了。

但张百川下一句话就让气氛重新绷紧：“休整不是放假，各兵团司令员、军长、师长，下个月全部到南京报到，粟副司令员牵头，办一期高级指挥员研究班。”

粟昱抬起头：“研究什么？”

“研究我们没打过的那种仗。”张百川说得很直接：“大规模登陆作战、海岛防御、现代化城市攻防，老蒋退到台湾，老美的军舰就在台海峡晃悠，以后要打的仗，和以前不一样。”

粟昱的铅笔在纸上点了两下：“我建议，研究班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总结我们已经打过的渡海战役——琼岛、舟山、金门。第二阶段，推演更大规模的跨海作战。不需要具体设定目标，就研究战术和后勤。”

“可以。”张百川没有任何犹豫，“你来拟课程大纲，各兵团参谋长也要参加，带上他们的作战处长。”

这种默契不需要多说，粟昱擅长捕捉战机、部署大兵团作战的天赋，在这几年的共事中早已被张百川充分信任。而张百川的决断力和战略眼光，也让粟昱心悦诚服。

“还有个事。”张运逸翻过一页笔记，“各部队报上来的缺额统计。琼岛战役、金门战役，加上之前的广西战役，伤亡总数大约八万七千人。虽然陆续有解放战士补充，但老兵比例有所下降。”

“从地方部队抽调骨干。”张百川干脆利落：“选拔五万人补充主力部队。另外，俘虏的国民党士兵，经过政治审查和教育的，也可以补充。但有一条：每个连队的老兵比例不能低于百分之四十。”

粟昱补充道：“补充的新兵和解放战士，必须经过三个月强化训练才能编入战斗部队。我建议各兵团成立新兵训练团，统一标准。”

“就这么办。”张百川拍板。

会议又进行了两个小时。各兵团的部署调整、武器装备的调配、后勤物资的储备……一个个问题提出，讨论，决定。张百川主持会议的风格向来干脆——听汇报，问关键，做决策。粟昱则会在战术细节上提出精妙的建议，张运逸负责把各项决定落实成具体的命令和计划。

散会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张百川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走廊里，粟昱在窗边等他。

“张总。”粟昱递过一支烟，“有句话，会上没说。”

张百川接过烟：“你说。”

“六个兵团，一百四十万人，现在全国解放了。”粟昱吸了口烟，“部队里有些思想苗头，觉得仗打完了，该解甲归田了。”

张百川看着窗外：“你怎么看？”他反问。

“仗没打完。”粟昱说得很平静：“湾湾还没解放，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守着的，是一个刚刚从废墟里站起来的国家。剿匪、重建、发展经济、巩固国防……哪一项不需要军队？”

张百川笑了，那是很少在他脸上出现的、真正放松的笑容。

“所以你那研究班，第二阶段推演跨海作战，其实是在给大家提个醒。”他说。

粟昱也笑了：“瞒不过你。”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楼梯间里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声。

“老粟。”张百川突然说，“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

粟昱摇头。

“你总能在我做出战略决策后，把战术层面做到极致。”张百川说，“孟良崮是这样，豫东是这样，渡江和广西战役也是这样。大兵团作战，最难的是各部队的协同，你把握得最好。”

粟昱沉默了几秒：“那是因为你给我的战略空间足够大。而且，你信我。”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张百川没有接话。有些事不需要说透。

到了一楼，粟昱要去参谋部，张百川回办公室。分开前，张运逸从后面追上来。

“张总，中央电报。”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张百川接过翻开。电报很长，是中央关于全国解放后军队建设方向的指示。他快速浏览着，目光在其中一段停留：

“……第三野战军在解放华东、东南地区及渡海作战中积累的宝贵经验，对全军现代化建设具有重要意义。望张百川、粟昱、张运逸同志组织力量，系统总结，形成指导性文件，供各野战军学习参考……”

他把电报递给粟昱。粟昱看完，又递给张运逸。

“这是给我们派活儿了。”张百川说。

“早该总结了。”粟昱合上文件夹，“从鲁中兵工厂的建立，到琴岛战役的攻坚，再到琼岛的渡海作战，咱们这套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弱到强的路子，应该写下来。”

张运逸补充：“还有大练兵体系。‘淬火班’、‘尖刀团’评选，这些培养骨干的办法，其他野战军可以借鉴。”

张百川看了看表：“明天上午，咱们三个先碰个头。把总结的框架搭起来。”

回到办公室，桌上已经堆了不少文件。张百川一份份处理，批阅，签署。警卫员进来给他换了杯热茶。

窗外传来黄浦江上轮船的汽笛声。这座城市正在恢复生机，街道上开始有了人流，工厂的烟囱重新冒烟。而这一切的背后，是百万大军用鲜血和生命打出来的和平。

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天色已经暗了。张百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却不是战场的硝烟，而是一张地图——中国的版图，从东北到琼岛，从北疆到上沪，现在终于连成了一片。

但地图的边缘还有缺口。湾湾岛孤悬海外，

他睁开眼睛，重新坐直身体。仗确实还没打完，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进来的是机要秘书，手里拿着一封电报：“张总，中央来电询问三野休整情况，以及您个人对下一步军队建设的建议。”

张百川接过电报。这是中央在征求他的意见。作为现在全国兵力最强、装备最好、经验最丰富的野战军的司令员，他的想法很重要。

他拿起钢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建议在全军范围内，建立三级训练体系——野战军级高级指挥员研究班，兵团级中级指挥员培训班，军师级基层干部轮训班。重点研究现代化战争特点，特别是海空协同、登陆与抗登陆作战……”

写到一半，他停住了。

又拿过一张纸，重新开头：

“当前军队建设应着重于三点：一，总结渡海作战经验，为可能的大规模跨海作战做准备；二，建立现代化军工体系，不能长期依赖缴获；三，培养专业化军官队伍，从单纯的战场指挥员，向懂得政治、经济、外交的复合型将领转变……”

窗外，华灯初上。上海的夜晚来了，但这个国家的清晨，才刚刚开始。

吃完饭，张百川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还没写完的建议书。

这个夜晚，上海很安静。没有枪炮声，没有警报声。但对张百川来说，这份安静本身，就是一种需要全力守护的胜利。

他知道，要守护这份安静，需要做的还有很多——整训军队、发展经济、巩固政权、准备应对一切可能的挑战。

笔尖停顿，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和平来了，但军人的使命，永远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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