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剑指深蓝

第二天上午，张百川从金陵坐火车前往上沪，车厢是专列，只有他、几个随行人员以及警卫人员。

警卫小陈拿着文件夹汇报：“张总，上沪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下午两点，华东局会议；晚上，视察江南造船厂。”

“造船厂现在什么情况？”

“工人开始陆续回来，正在修复战争期间受损的设施，厂里的老师傅说，只要有图纸、有材料，他们能造三千吨的船。”

“三千吨不够。”张百川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要造更大的。”

小陈愣了愣，没敢接话。

张百川也没再说，闭上眼睛养神。但脑子里却在思考着——海军、造船、技术、人才……这些词像走马灯一样转。

下午的华东局会议在华东局大楼举行，张百川详细宣贯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野战军的整编情况和渡海作战经验总结，参加会议的有华东局的其他人员，还有上沪市的政府临时负责同志。

会议进行到一半，机要员匆匆进来，递给张百川一份电报。

张百川展开电报，看了几秒钟，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把电报折起来，放进口袋，继续发言：“……综上所述，三野的整编工作已经完成，渡海作战经验也形成了系统总结。下一步，我们将按照中央的统一部署，转入正规化训练和现代化建设。”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都走了，只有华东局的几位主要人员留下。

“张总，刚才那封电报……”一位老同志试探着问。

张百川掏出电报，放在桌上：“中央急电，要我立即回北平。”

电报在几个人手里传阅。内容很简单：有要事相商，请张百川同志即日返京。

“什么事这么急？”

“电报里没说。”张百川收起电报，“但能猜到几分，可能和海军有关，也可能……有新的任务。”

“那你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一早。”张百川看看表，“今晚的造船厂视察照常，我还想看看，咱们的工业底子到底怎么样。”

晚上七点，张百川来到江南造船厂，厂区很大，灯火通明，战争期间被炸毁的车间正在修复，工人们加班加点地干活。

厂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姓沈，以前在英国留过学，造过万吨轮。

“张司令员，这边请。”沈厂长带着张百川走进一个巨大的船坞，“这是咱们厂最大的船坞，能造八千吨的船，日本鬼子占领期间，在这里修过军舰。”

“现在能开工吗？”张百川问。

“能，”沈厂长很肯定，“设备基本完好，工人也都在，就是……缺图纸，缺特种钢材，缺一些关键零件。”

“如果让你造军舰，你能造什么样的？”

沈厂长想了想：“如果有全套图纸和材料，驱逐舰应该没问题。再大的……就需要时间了。”

“时间咱们有。”张百川说，“但图纸和材料，得想办法。”

视察持续到晚上九点。回住处的路上，张百川一直在想沈厂长的话——“驱逐舰应该没问题”。

回到住处，粟昱已经等在那里了。

“你怎么来了？”张百川有些意外。

“听说你要回北平，我来送送。”粟昱说，“还有，海军建设的建议报告，初稿写好了。”

粟昱递过来一份文件。张百川翻开，快速浏览。报告很详细，从海军编制谈到舰艇配置，从人才培养谈到基地建设。

“你觉得，咱们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有一支像样的海军？”张百川问。

粟昱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一切顺利，十年，如果不顺利……可能需要更长时间。”

“十年。”张百川重复了一遍，“够打一场抗战了。”

他把报告合上：“我带回去，你留在金陵，继续抓好部队训练。特别是渡海作战训练，不能松。”

“明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部队的情况，粟昱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张总，京城那边……如果需要我，我随时可以过去。”

张百川笑了：“先把家里这一摊子看好。海军的事，我先去探探路。”

送走粟昱，张百川没有马上休息。他让秘书拿来纸笔，开始写一份给中央的报告提纲，是关于整个军队的现代化建设和发展。

写到半夜，提纲才完成。他站起来活动一下肩膀，走到窗前。

上沪外滩的灯光还亮着，黄浦江上有船只的灯火在移动。这座刚刚解放的城市，正在艰难地恢复生机。

第二天一早，张百川坐上北上的专列。秘书小陈泡了茶端过来：“首长，您休息一会儿吧，到北平还要二十多个小时呢。”

“不累。”张百川接过茶杯，“小陈，你说，咱们这支军队，下一步该怎么走？”

小陈没想到司令员会问自己，愣了半天才说：“我……我觉得，得学新东西，以前咱们打游击，后来打运动战，现在要打现代化战争，就得学现代化的东西。”

“说得对。”张百川点点头，“所以要办军校，要请老师，要送人出去学。不仅学打仗，还要学技术，学工业，学管理。”

他喝了口茶，看向窗外，铁路两旁的田野里，农民正在劳作。秋天了，庄稼快熟了。

“小陈啊，”张百川忽然说，“你记不记得，咱们在晋西北的时候，缴获第一门山炮是什么情形？”

“记得，”小陈来了精神：“全师当宝贝，每次用完都擦得干干净净的。”

“那门炮现在就在三野的纪念馆。”张百川说，“从一门山炮，到十几个炮兵师；从木船渡江，到要建海军……这条路，咱们才走了一半。”

火车穿过隧道，车厢里暗了下来。

张百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海军、空军、装甲兵、炮兵……这些现代化的兵种，都需要钱，需要技术，需要人才。

而中国，刚刚从战争的废墟中站起来。

“路还长啊。”他轻声说了一句。

火车继续向北，穿过平原，穿过山川。车窗外，一个新的时代正在黎明前等待。

而张百川知道，这次去京城，要谈的恐怕不只是海军。中央这么急地召他回去，一定有更重要的事。

会是什么呢？

他没问，但心里隐隐有了预感。一个更大、更重的担子，可能就要落在肩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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