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庆余年47
皇家宴苑，
这个宴会场地敞亮得很，日头晒得满院暖融融的，显得亭台花木都亮堂堂的。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权贵全到齐了，文官们穿着体面锦袍凑堆闲聊，拱手客套间笑脸堆得足，心里各有算盘。
武将们一身劲装腰悬佩刀，凑一块儿举杯豪饮，嗓门洪亮笑声震天。
各家夫人小姐们珠翠环绕，扎堆说着京里新鲜事，或儿女婚嫁，三五成群的说说笑笑的，鬓边珠饰在日头下闪个不停。
四下丝竹声轻快，杯盏相碰的脆响混着寒暄说笑，看着热热闹闹，底下却藏着满京城的人情算计，暗流涌动。
忽然苑门口一声高喝穿透喧闹：
“陛下驾到！”
方才还热闹的宴苑，瞬间静得落针可闻，众人神色一凛，齐刷刷转身，麻利屈膝跪地。众人齐声高呼道：“陛下圣安！”
庆帝缓步而来，自带无形威压，目光淡淡扫过阶下众人，抬手轻挥，语气不疾不徐的说道：“今日借由晨郡主身怀之喜，加之宫中这些时日着实冷清，许久不曾这般热闹过。
朕便顺此喜意，召京中亲贵、朝中大臣前来相聚。今日不拘君臣俗礼，诸位尽可放开，只管吃好喝好，尽兴乐一乐便是。”
话音刚落，众人齐齐叩首，恭声应和道：“谢陛下恩典！陛下仁厚！”
待庆帝在主位落座，宫人们即刻引着众人起身入席，方才沉寂的宴苑转眼便重归热闹。
丝竹声再起，满场举杯应酬、笑语渐浓，推杯换盏间，饮宴渐入佳境。
主位上的庆帝端着玉杯，指尖轻叩杯壁，目光慢悠悠地逐席扫过，底下人的神色、小动作，乃至私下里的眼神交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看了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满意，扬声说了一句：“今日这宴，老二倒是用了心，办得妥帖周全，很是不错。”
这话一出，席间瞬间静了一瞬。
二皇子李承泽立刻起身离席，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谦和笑意，对着主位躬身行礼，朗声谢恩道：“儿臣不敢当陛下谬赞，不过是尽心操持，能让陛下与诸位尽兴，便是儿臣的福气，谢陛下夸奖！”
谢恩的话音刚落，二皇子李承泽立马抬眼，特意把目光精准怼到太子席上，眼里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那挑衅的劲儿藏都懒得藏，嘴角咧着的笑，嚣张得恨不得在脸上写:父皇夸我了呢。
一旁的太子李承乾端坐着，脸上有温和的笑意，看着一派兄友弟恭的和睦模样，而他的心底暗骂道：靠！又来这一套？不就办个破宴会吗？用得着这么夸？老子才是太子！储君！李承泽天天抢风头，是不是想把东宫的位置给抢过去？哼！等着，看我不找机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分寸！
但这些话，太子李承乾一个字也不敢漏出来，只能死死压住，让自己的表情保持着完美的温雅与从容。
庆帝将这哥俩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嘴角先偷偷勾了下觉得好笑，转眼就皱起眉一脸嫌弃，心里骂道：这俩不成器的东西，斗得这么明目张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俩不对付？简直是丢人现眼。
突然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闯了进来，身形突兀又扎眼，瞬间就把满场的目光全勾了过去。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满脸惊骇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是……那不是四顾剑吗？”
“我的天，四顾剑怎么敢闯宴？”
“他来这儿干什么？这是要闹翻天啊！”
“……”
惊疑声越来越盛，原本热闹的宴席彻底乱了套。
庆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方才那点看戏的心思一扫而空，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语气里满是危险的压迫感，沉声喝问道：“四顾剑，你来做什么？”
´四顾剑´往前一站，半点不怵，扯着嗓子就喊，声音洪亮得很，明显就是想让满场都听得一清二楚。
´四顾剑´喊道：“你个老东西！居然敢让老子给你背锅！什么林珙是我杀的？放屁！明明就是你下的手！你不光要杀林若甫的儿子，还惦记着人家手里的相权，想一锅端了林家！你这专吃绝户的黑心玩意儿，还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真当老子没脾气，任你拿捏吗？”
这话一出，席间直接炸开了锅！
众人惊得瞠目结舌，议论声瞬间掀翻了屋顶，一个个满脸难以置信地互相打探道：“吃绝户？原来陛下是想对林家赶尽杀绝？”
“又是一次？难不成以前也干过这种斩草除根的事？”
“我的天，怪不得林相……”
满场人心惶惶，方才的喜庆氛围，瞬间被这惊天秘闻搅得荡然无存。
´四顾剑´又喊道：“别以为就你李云潜是大宗师，老子难道就不是了？你是庆国皇帝又怎样？真逼急了老子今天就跟你拼了。天天让我背锅，鸡毛蒜皮的破事都往我头上扣，真当老子好欺负，没脾气是吧？”
´四顾剑´双目圆睁，字字诛心的又说道：“当年叶轻眉的绝户你吃得香，吃得尽兴，如今是又馋了，要再吃一口是不是？
暗戳戳的算计林若甫，把林家往绝路上逼，那明日你要吃的又是谁？
我看你这心思，怕是连我四顾剑的绝户都惦记着，才这般事事给我甩黑锅，巴不得我也落个满门皆空的下场吧。”
庆帝端坐在主位上纹丝不动，周身气压却骤然低了下来，眼神冷得刺骨，语气沉冷如冰，一字一顿问道：“你这是在威胁朕吗？”
四顾剑话如同惊雷炸响，庆帝那句冷问更是雪上加霜，满场众人听得心惊肉跳，个个面如土色，心底早已炸开了锅。
庆帝竟是大宗师！
他真的吃了叶轻眉的绝户！
如今还要吃林相的绝户！
桩桩件件皆是惊天秘闻，哪一件不是掉脑袋的皇家丑闻！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血色尽褪，心里都在疯狂打鼓，满心绝望的念头翻来覆去：完了完了，今日听闻这么多皇家秘辛，帝王阴私，咱们怕是一个都活不过今天了！这宴哪里是喜宴，分明是催命宴啊！
庆帝闻言非但不慌，反而低低冷哼一声。他何惧之有？他是帝王，更是大宗师，在场之人若敢妄言，尽数杀了便是！死人，从不会泄露秘辛。
只见他缓缓起身，周身无形威压骤然暴涨，凛冽寒气席卷全场，众人皆觉呼吸一滞，连大气都不敢喘，四下死寂一片。
庆帝目光沉沉锁着四顾剑，语气冷冽无波，字字都带着必杀的决绝，冷声说道：“四顾剑，朕不知你从何处得知这些事，但你今日，该死！”
´四顾剑´扯着嗓子喊道：“我说错了？你当年能坐上这龙椅，若非叶轻眉鼎力相助，你算个什么东西？当年那落魄潦倒的模样，要我当着众人的面一一细数吗？没有她，何来今日的你！”
当年太平别院的血案，你明着挑唆皇后母族，联合所有恨叶轻眉的权贵势力出手除她，自己躲在幕后坐收渔利，既除了心腹大患，又借机铲除异己，打得一手好算盘！
你还仗着自己是大宗师便自视超脱，把儿子当蛊虫一样养着互相撕咬。
哦，对了，还有你惦记已久的妹妹李云睿，她抵死不从你，便被你发配至信阳。太后与皇后发现后，只是对你稍加规劝，竟也被你狠心的毒死！你瞧瞧你这桩桩件件的龌龊事，到底是谁该死？”
知晓些许内情的人暗自心惊：都到这份上了，四顾剑居然还敢这么往死里泼脏水，这是要彻底鱼死网破啊！
不知情的人早已听得目瞪口呆，满心骇然：我的天爷，这都是些什么惊天塌地的龌龊事！桩桩件件都颠覆认知，简直离谱到让人不敢相信！
庆帝反倒被这番话气笑了，笑声里寒冽刺骨，可笑意未达眼底，他越听越觉四顾剑怪异。四顾剑的话条理太顺，骂得太齐整，倒像是早背得滚瓜烂熟的话术，连半分真切怒气都掺得勉强。
庆帝心头一沉，寒意翻涌，腹诽道：这绝非临时起意的疯骂，分明是早有预谋，这局，到底是谁布的？
这时范闲的声音陡然炸响，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字字泣血，满是真情流露的说道：“我的母亲，竟是被庆帝害死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范闲。
´四顾剑´也立刻看向他，高声的喊道：“范闲，你万万不可认贼为父！他就是杀你娘叶轻眉的真凶！若非他从中作梗，这天下本就该是你的，你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是他夺了你的一切，夺了你的继承之位，还让你背负着私生子的名头苟活！你本是根正苗红的天定之人，千万别再被他骗了，他就是个黑心肝，专吃绝户的赘婿！”
太子李承乾听得浑身一僵，心彻底麻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一个念头：那我算什么？争来斗去这么久，难不成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
二皇子李承泽眼底精光一闪，心里暗自嗤笑，腹诽道：范闲先前说的，林微的谢礼，原来就是这个？呵，还真是有意思得很！能骂一场也行，反正都得死，好想上去骂上几句，但怕打乱节奏，算了，听着就是，听着也开心。
底下的大臣、王公贵族与各位夫人小姐，起初个个僵立原地、面如死灰，满心都是活不成了的绝望。
可转念一想横竖都是一死，反倒彻底破罐子破摔，没了先前的恐惧。
众人索性抛却了所有顾忌，纷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凑在一起默默交流心思，竟齐齐讨论起庆帝究竟是如何一步步吃绝户的，你一言我一语地捋着这桩桩秘辛。
所有人都抱着同一个念头：反正都是难逃一死，倒不如死前把这些惊天内情弄个明明白白，就算赴死，也做个明白鬼！
众人之所以对´四顾剑´这番惊天指控毫不怀疑，反倒很快便信了大半，全是因着两层缘故。
一来是四顾剑的身份口碑摆在那儿。他乃是四大宗师之一，身份超然，一生行事磊落坦荡，从不是那搬弄是非，编造谎言之人。他又与叶轻眉有旧，素来重情重义，这般人物，根本不屑于用谎言欺瞒众人，更犯不着对着他们这群朝臣、贵胄、夫人小姐，费尽心机编排这等惊天谎话。
二来是他此番的架势太过反常，往日里他守着东夷城，从不会轻易踏足京都涉险。今日却这般气急败坏地闯宫对峙，当面痛骂庆帝，这般拼命的模样，本身就足以说明此事绝非空穴来风。
更何况四顾剑的话里真假掺半，那些桩桩件件的秘辛，本就藏着不少蛛丝马迹，众人心中早有隐约揣测。
如今被他这般当众点破，再瞧着他这宗师气度与拼命架势，哪里还有半分不信的道理。毕竟，堂堂大宗师，总不会为了戏耍他们这些普通人，赌上自己的名声与性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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