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心境，问心

聚仙城上空，李烬悬停于云端，俯瞰着这座代表了天南大陆修仙文明巅峰的宏伟巨城。

七彩祥云在脚下翻涌，灵光宝气自城中升腾，

无数年轻或充满朝气的修士身影如同密集的星辰，汇入这座希望的熔炉。

耳边是王琅滔滔不绝、充满自豪的介绍，眼前是一片生机勃勃、秩序井然、积极向上的繁华景象。

然而，就在这一片鼎盛祥和之中，李烬的内心，却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涟漪。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悄然滋生。

不是贪婪，不是杀意，也不是征服欲。

而是一种触动与茫然交织的情绪。

他看到了井然有序的宗门管理，看到了为求大道而孜孜不倦的年轻面孔，

看到了依托修仙文明繁荣发展的凡俗国度，看到了在规则内良性竞争的修炼氛围。

这一切，与《成龙历险记》世界魔法隐于暗处、正邪对抗不断、普通人茫然无知的状态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已经成熟运转、拥有自身强大生命力与明确前进方向的文明。

“八仙……他们把这里治理得不错。”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在李烬心中浮现。

随即，一个更尖锐、更冰冷的问题接踵而至：

“如果……我为了追求更强大的力量，像吞噬恶魔地狱那样，将这个生机勃勃的世界也吞噬掉……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一起，连他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他会获得难以估量的庞大能量，对“修仙”规则的深度理解，以及一个完整世界的本源。

他的力量必将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高度。

但代价呢？

眼前这璀璨的文明，这无数充满希望的生命，这运转了八千年的秩序与传承，

都将化为虚无，成为他体内能量的一部分，或者他“体内世界”的养料。

就像他曾经吞噬的那些恶魔、那些符咒、那些面具一样，只留下纯粹的力量，而存在本身的一切痕迹都被抹除。

“这……是不是太残忍了？”

这个近乎“软弱”的疑问，让李烬感到一丝陌生。

自从吞噬法阵彻底觉醒，力量飞速膨胀以来，他看待世界的角度越来越倾向于“资源”与“猎物”。

弱肉强食，力量为尊，似乎成了唯一的真理。

吞噬带来快感，变强带来满足，复仇带来……短暂的释然？

等等……复仇？

李烬的思绪猛地一顿，如同被一道闪电照亮了迷雾。

他最初的愿望，是什么？

是向刀龙复仇。

是向那个将他当作实验品，在他身上刻下吞噬法阵，带给他无尽痛苦的始作俑者，施加最残酷的报复。

力量，只是他实现复仇所必需的工具，是附带品。

他收集符咒，是为了获得对抗刀龙和黑气组织的资本。

他吞噬面具和魔气，是为了应对更强大的威胁，并在这个过程中变得更强大以自保。

他被咒蓝针对，被迫反击吞噬。

其他恶魔试图攻击或逃离，他顺势吞噬……

仔细回想，除了最初主动猎杀刀龙（未遂）和收集符咒，后续的许多行动，

似乎都带有一种“被动反击”或“顺势而为”的性质。

是吞噬法阵带来的力量增长和那种“吞噬一切”的本能欲望，在某种程度上，推着他不断前进，攫取更多，变得更强。

“我好像……被这些力量冲昏了头？”

李烬内视己身。

李烬身体的内部，微型地狱空间缓缓旋转，内部囚禁着啸风最后的意识碎片，正在被缓慢消磨。

周身经脉与细胞中，流淌着来自八大恶魔、十二符咒、鬼影面具、黑气魔力的种种力量，

它们已被吞噬法阵初步统合，但每一种力量都残留着其原主人的特性与“印记”，

尤其是八大恶魔的权柄，充满了暴戾、贪婪、混乱等负面特质。

这些力量在不断增强他的同时，是否也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的心性？

吞噬法阵本身，那种掠夺、消化、占有一切的本质，

是否也在不断放大他内心深处对力量的渴望，甚至扭曲了他原本的目标？

复仇早已完成，刀龙已彻底抹除，甚至超额完成，吞噬了那么多强大的存在。

可他的脚步却没有停止，反而在追求更强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仿佛停不下来。

看着下方聚仙城中，那些为了虚无缥缈的“长生”和“大道”而奋力拼搏的修士，

他们眼中的光，是纯粹的追求，是对生命和世界的热爱与探索。

这与李烬内心深处，被复仇和吞噬欲望逐渐覆盖的，

属于“李烬”这个人类个体最初的情感与目标，形成了某种对比。

王琅的声音还在传来：

“……前辈您看，这便是我们天南修士的风貌！

人人皆有机会，人人皆可求道！

虽有竞争，但多在规则之内，八仙祖训在上，严禁无故屠戮，鼓励交流切磋，共参大道！

这才有了如今这璀璨盛世啊！”

“人人皆有机会……璀璨盛世……”李烬默默咀嚼着这几个词。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于心不忍。

是的，于心不忍。

这个曾经只出现在他对待极少数无关紧要者身上的情绪，

此刻在面对一整个繁荣、积极、充满生命力的文明时，变得如此清晰。

“吞噬法阵带来的欲望，在影响我。”

李烬清晰地认知到了这一点。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饥渴，看到强大的能量、独特的规则、丰富的“存在”，就想将其吞噬、消化、占有。

这欲望本身没有善恶，但它会遮蔽本心。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聚仙城浓郁纯净的灵气涌入体内，带来一种与吞噬恶魔地狱时截然不同的、清新而充满生机的感觉。

他尝试着，用意念去压制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吞噬欲望。

就像按住一头凶兽的头颅。

起初有些艰难，各种力量似乎都在躁动，

但当他将注意力集中，那股欲望竟然真的缓缓平息了下去。

他强大的意志力和对自身力量的高度掌控，此刻发挥了作用。

“我最初的愿望已经达成。力量，我已经拥有得足够多，甚至多到开始影响我的本心。”

李烬在心中对自己说，

“这个世界……很不一样。至少，值得看一看。”

他睁开眼，眼中那惯常的深邃与冰冷似乎淡去了一些，多了一丝探究与平静。

“谁还没个修仙梦呢？”一个近乎自嘲的念头闪过。

虽然他现在的力量层次，恐怕早已站在甚至超过了这个修仙世界的所谓“顶端”，

但以“参与者”而非“掠夺者”的身份，去亲身经历一下这个传说中的文明，似乎……也不错？

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一次对“本心”的审视与回归之旅。

他转向旁边恭敬侍立的王琅，开口道：

“走吧，入城。按规矩，报名参加八仙会。”

王琅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前……前辈？您是说……您要报名参加八仙会？”

一位疑似大乘甚至更高层次的前辈，要去和一群最高不过元婴（参赛者骨龄限制两百岁以下，天才者或可达元婴）的小辈同台竞技？

这……这简直无法想象！

“只是看看。”

李烬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在城中停留和观察。按照你们的规矩来便是。”

王琅虽然满心荒谬和难以置信，但哪敢反对，连忙点头：

“是是是！晚辈明白！前辈境界高远，游戏风尘，体验众生百态，实乃……实乃雅兴！”

“晚辈这就为您引路，办理相关手续！以您的……呃，骨龄和气息，通过初筛肯定没问题！”

他硬着头皮说道，已经开始脑补这位前辈是用什么惊天秘法伪装了骨龄和修为。

两人按下遁光，朝着聚仙城一个专供参会者登记的巨型城门飞去。

李烬收敛了所有外露的威压，使得自己看上去就像一个气质有些特别的、修为“似乎”在金丹期左右的年轻散修。

他准备以这个身份，暂时融入这个修仙世界，做一个安静的观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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