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恶化
军队的铁腕肃清如同一次粗暴的刮骨疗毒,暂时遏制了居住区完全失控的抢劫狂潮。
公开的烧杀抢掠少了,街道上再也见不到大摇大摆的劫匪。但这份秩序的代价,是更加浓郁的血腥味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士兵们冷酷无情的面孔、黑洞洞的枪口、以及那些被捆走后就再也没回来的人的下场,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人们不敢再轻易出门,更不敢在公共场合聚集交谈。
昔日偶尔还有些生气的农贸市场、食堂门口,如今门可罗雀,只有全副武装的士兵小队在附近巡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匆匆而过的身影。
基地并未公布火拼的最终结果,也没有明确哪一派取得了上风。只有一些语焉不详的通告,强调内部隐患已基本肃清,基地将全力恢复秩序与生产,呼吁居民保持镇定,配合管理。
但谁都看得出来,这脆弱的平静之下,是两派力量暂时的对峙与妥协,以及普通民众被彻底牺牲的安全感。
人人自危。
这四个字,成为了朱雀基地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邻居之间不再串门,连眼神交流都带着谨慎与猜忌。
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因为一点口粮或一句无心之言,就向那些持枪的秩序维护者举报?
谁知道下一次粗暴的敲门搜查,会不会轮到自己家?
而比精神上的恐惧更迫在眉睫的,是生存物资的危机。
火拼和随后的混乱,严重破坏了基地本就脆弱的生产和分配体系。
新垦农田缺乏照料,部分被破坏或抛荒,养殖场因为饲料短缺和无人看管,损失惨重,通往白虎基地的商路早已中断,外部物资输入彻底停滞,内部的小型手工作坊和家庭生产也大多停工。
更致命的是,由于对未来的极度不确定性和对秩序的不信任,一场疯狂的物资挤兑,如同瘟疫般在幸存者中爆发了。
人们不再相信基地那遥遥无期的恢复供应承诺,也不再相信贡献点或任何信用符号。
他们只相信看得见、摸得着、能塞进怀里藏起来的东西。
恐慌像野火一样蔓延。
尽管基地试图管制,但黑市和地下交易以更隐蔽、更疯狂的形式活跃起来。
价格?已经没有价格了,只有赤裸裸的掠夺和以命相搏的交易。
最先被挤兑的是粮食。
无论糙米、杂粮、甚至已经有些霉变的陈粮,只要还能下肚,都成了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之前还能用贡献点或黄金在官方渠道换到一点定额,现在连影子都没有。
黑市上,一斤勉强能吃的杂粮,可能需要用一件完好的旧时代工具、一块珍贵的电池、甚至是一小瓶消炎药去换,而且往往有价无市。
其次是药品,尤其是消炎药、止痛药和止血粉。
混乱中受伤的人太多了,而药厂的供应早已中断,一点点药品,可能就是一条命。
接着是燃料,汽油、煤油、木炭、干净的水,尽管有配给,但人们拼命想多存、食盐、布匹……所有能想到的生存必需品,都成了争夺的对象。
暴力,再次成为交易的底色。
为了半袋发霉的面粉,可能就会发生命案,为了几片消炎药,亲人反目也不再稀奇。
军队的肃清压制了明抢,却催生了更隐蔽、更残忍的黑暗交易。
曲靖家的小院,却安逸如常。
两千斤大米,八百斤面粉,以及其他杂粮豆类,部分藏在地窖,部分放进空间。
当外面的人为了一小把米而铤而走险时,他们至少短期内无需为口粮发愁。
后院那二十吨储水,此时更是无价之宝。
在供水系统时断时续、水质无法保证的现在,干净的储备水意味着健康和生存的基本保障。
空间里储存的药品、工具、黄金、以及那些从白虎换来的相对奢侈的物资,如蜂蜜、红糖、部分特殊材料,更是应对极端情况的宝贵筹码。
但曲靖和江秀秀没有丝毫放松。
家里有粮有水的消息,绝不能泄露半分。
小院显得比以往更加破败低调,维修铺彻底关门,阿木也几乎不再露面,全天候守在院内。
消耗被严格控制到最低限度,一天只吃两顿,而且是掺了大量菜干、豆类的稀粥或糊糊,偶尔才敢小心翼翼地蒸一点干饭或烙个饼。
用水更是节省到近乎苛刻。
即便如此,恐慌的气氛还是无孔不入。
夜里,他们能听到更远处巷子里传来的、为了争夺一点物资而发生的压低声音的争执和扭打声。
白天,偶尔有面黄肌瘦、眼神游移的陌生人,在巷口逡巡张望,似乎想窥探哪家还有余粮。
周云来过一次,脚步匆匆,脸色很差。
她低声告诉江秀秀,医疗点早就名存实亡,药材极度短缺,连最基础的消毒盐水都快没了。
她自己也差点因为藏有一点草药而被怀疑。
“现在……只能各自顾各自了。” 周云留下一点晒干的草药,便匆匆离去,背影萧索。
李维音讯全无。
曲靖猜测他要么被卷入了派系斗争自身难保,要么就是被严密监控或软禁了。
这条曾经重要的信息和人脉渠道,已然断裂。
曲靖站在院内,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尘土、未散尽的硝烟、以及隐隐的腐臭的怪异气味。
他知道,这场由内斗引发的物资挤兑和信任崩塌,其破坏性或许比火拼本身更甚。
基地能撑多久?他不知道。
“阿木,”曲靖声音低沉,“晚上值守,再加一道暗哨。眼睛放亮,耳朵竖起来。有任何不对劲……你知道该怎么做。”
阿木这段时间在房子的后角落打了地铺,家里需要防御的人手,曲靖一家依旧住阁楼。
阿木重重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铁棍,眼神里是与他憨厚面容不相符的锐利与决绝。
江秀秀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空了的米袋,低声问:“阿靖,米缸里的米……要不要再分装一下?多藏几个地方?”
“嗯,分装,用防潮的罐子,埋一部分到地窖更深处。”曲靖赞同,“水罐的伪装也要再检查。”
一家人再次行动起来,如同惊惶却有序的工蚁,在越来越小的巢穴里,进行着最后的加固与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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