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曲宁
核查过后，笼罩在基地上空的管制阴云似乎更浓了些。
巡逻队的出现越发频繁，各种名目的登记、核查、征调通知，开始像雪花一样，通过巷口新设立的简陋布告栏或直接上门的方式，传递到每个幸存者手中。
一种名为规范化管理的铁腕，正试图将混乱后的一切重新纳入掌控，尽管这掌控的基础是如此脆弱。
对于曲靖家而言，安安的身份问题，从隐藏的忧虑变成了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隐患。
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在日益严格的户口核查和可能的人口普查中，很容易成为被盘查甚至强行带走的借口。
尤其是安安已经三岁，虽然瘦小，但孩子的存在本身就无法完全隐藏。
必须给安安一个合法的身份，一个经得起至少表面核查的来历。
曲靖深知在如今的基地，纯粹的规则和道理往往行不通，真正起作用的是关系、是利益、是心照不宣的交易。
他想起了那个负责他们这一片户口登记的小办事员，一个姓孙的干瘦中年人，之前在混乱中侥幸保住位置，为人谨慎胆小，但据说很贪财。
经过几天的观察和小心试探，在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曲靖揣着一个小布包，找到了正在临时登记点，一个废弃的传达室里打瞌睡的孙办事员。
登记点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劣质烟草的气味。
孙办事员抬起惺忪的睡眼，看到是曲靖，这个在他印象里沉默寡言、家境破落的维修铺老板，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什么事？不是刚核查过吗？”
曲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将那个不起眼的小布包轻轻放在油腻的桌面上，往前推了推。
布包的口微微敞开，露出一角黄澄澄的光泽。
孙办事员的眼皮猛地一跳，睡意瞬间消失。
他警惕地看了看虚掩的门外，然后迅速将布包拢到面前，手指看似无意地捏了捏，感受着里面金属的硬度和分量，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曲师傅……你这是？”他压低声音，语气缓和了许多。
“孙干事，有点小事麻烦您。”曲靖也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恳求，“家里……有个远房侄女，爹妈都没了，可怜见的，我和内人就收养了。孩子叫安安，快三岁了。这兵荒马乱的，一直没敢声张。现在上面查得严，我怕……给孩子上个户口，登记成养女，名字……就叫曲宁，安宁的宁。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他一边说，一边留意着孙办事员的脸色。
三十克黄金，在末世前或许不算什么，但在如今物资极度匮乏、黑市金价畸高的朱雀基地，尤其是对一个底层办事员来说，这绝对是一笔能让人动心的厚礼。
孙办事员的手指在布包上又摩挲了两下，眼珠转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一个孩子的收养登记，说大可大，说小可小。
如果严格按照新规，需要繁复的证明、担保和审批，几乎不可能。
但如果只是在他的登记簿上添一笔，做一份看起来合规的简易档案，然后默认这孩子的存在……风险有，但在可控范围内，尤其是对方看起来如此识相。
他又掂量了一下手里黄金的分量，终于，脸上挤出一丝公事公办却又带着暗示的笑容：“唉，曲师傅，你也知道，现在规矩严。不过呢……孩子可怜，你们也是好心收养。这手续嘛……倒是可以特事特办，简化一下。名字起得挺好，曲宁，安宁，好兆头。”
他拉开抽屉，翻出一本边缘破损的登记簿和一支快没水的钢笔，装模作样地问道：“孩子原名？出生大概日期？原来住哪？收养时间？”
曲靖早有准备，报出了和江秀秀对好的信息。
孙办事员草草记录，字迹潦草。
然后，他拿出一个沾着印泥、字迹模糊的旧印章，在登记那一页和一份单独扯下的、格式粗糙的收养关系证明上用力盖了下去。
“喏，这个你收好。”他将那张所谓的证明递给曲靖，上面有孩子的化名曲宁，收养人曲靖、江秀秀，以及那个模糊的红章和孙办事员鬼画符般的签名。
“以后有人问起，就拿这个给他们看。记住，孩子就是你们亲侄女，爹妈死在路上了，明白吗？”
“明白，明白！太谢谢孙干事了！”曲靖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连连道谢，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感激。
孙办事员将黄金迅速塞进怀里，摆摆手：“行了，去吧。管好孩子，最近少出门。”
交易完成。
没有收据，没有公证，只有一张漏洞百出却盖了红章的纸，和三十克消失的黄金。
回到家中，曲靖将那张收养关系证明给江秀秀看了。
江秀秀抚摸着上面曲宁两个字，眼圈微红，喃喃道：“宁宁……以后，你就叫曲宁了。平平安安，安宁度日。”
她把安安抱过来，指着证明上的字，轻声说：“宁宁，看，这是你的名字，曲宁。以后，你就是爸爸妈妈的女儿，元宝哥哥的妹妹了，知道吗？”
安安似懂非懂，只是依赖地搂着江秀秀的脖子，奶声奶气地重复：“宁宁……妈妈……”
元宝也凑过来，摸摸妹妹的头：“宁宁妹妹，以后哥哥保护你！”
从这一天起，李安安在法律，如果那还能叫法律的话和名义上，正式成为了曲靖和江秀秀的养女，曲宁。
那张用黄金换来的纸，至少是面对官方盘查时，一样可以拿出来的、勉强说得过去的凭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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