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掠夺
霍家军的统治机器持续高速运转，其扩张欲望和对资源的需求如同无底洞。
在初步稳固了朱雀基地和并吞并周边几个小型据点后，通往更远区域、运输兵力、物资以及掠夺成果的运输线，变得空前重要起来。
原有的运输力量在连番征战和日常消耗中折损严重，亟需补充。
于是，一道命令从霍宣的指挥部直接下达到后勤及技术部门，抽调部分精干技术人员，尤其是懂机械维修和车辆保养的，充实到新建的快速运输队中，确保运输线的畅通和车辆出勤率。
曲靖的名字，赫然在列。
命令下达时，陈军官亲自找曲靖谈话，语气带着几分上级对得力下属的期许，也有一丝不容置疑：“曲师傅，你的手艺和责任心，上面都看到了。运输队是咱们的命脉，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调你过去，负责一个维修小组，保障十辆卡车的日常维护和紧急抢修。
任务重，风险也有，但机会也多。
干好了，待遇和地位都会提升，你家那每月120的租金，说不定都能申请减免一部分。”
威逼利诱，胡萝卜加大棒。
曲靖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调入运输队，意味着要经常随车队外出，深入荒野，直面变异体、流寇、恶劣天气以及车辆故障本身带来的各种危险。
但另一方面，这确实是一个更接近霍家军核心运作、获取更多信息甚至物资的渠道，陈军官提到的待遇提升和租金减免，对他目前的家庭而言，也是巨大的诱惑。
更重要的是，他无法拒绝。
霍家军的命令，尤其是这种涉及命脉部门的调令，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拒绝，意味着失去现有的技术人员身份和相对安稳，甚至可能招致更严厉的惩罚。
“我服从安排，长官。”曲靖面色平静地应下，“一定尽力保障车队运转。”
“好！就知道你靠得住。”陈军官满意地点头，“给你两天时间交接手头的工作，安顿一下家里。后天一早，到城西新编运输队驻地报到。”
回到家，曲靖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江秀秀和阿木。
小院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运输队……要出去跑？”江秀秀有些紧张的问道。
她太清楚荒野的凶险，尤其是现在霍家军四处出击，运输队必然是重要目标。
“嗯，主要保障车辆。肯定要跟车。”曲靖握住她的手，试图传递一些力量，“别太担心，我就在后方维修点，不一定每次都跟最前线。而且，这也是个机会。”
他压低声音，快速分析利弊：“出去能看到更多外面的情况，了解霍家军真正的实力和弱点。运输队油水也大，接触的物资多，说不定……有机会弄到点外面不好找的东西。陈军官说的待遇提升也是真的。”
“可太危险了！”江秀秀眼圈红了，“万一遇到袭击……”她想起以前的遭遇，更加恐惧。
“我会小心的。比以前更小心。”曲靖语气坚定，“家里就靠你和阿木了。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更要谨慎，门户看紧，元宝和宁宁，你多费心。”
阿木在一旁，用力握紧了拳头，闷声道：“曲师傅，你放心。家里有我。”
元宝和宁宁虽然不完全明白，但感受到大人话语中的沉重，也都安静下来。
宁宁更是紧紧依偎到江秀秀怀里，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母亲的衣角。
接下来的两天，曲靖忙着交接维修车间的工作，同时开始为自己即将到来的新角色做准备。
他仔细检查并保养了自己的工具，又利用有限的材料和权限，悄悄加工了几样便于携带、兼具工具和武器功能的小玩意儿。
江秀秀强忍着不安，为曲靖准备行装。
结实的旧衣服，耐磨损的鞋子，一个装满自制药粉和干净布条的急救包，一小包高能量的肉干和炒面，混合了粗粮，看起来不起眼，还有一个装满清水、密封性极好的旧军用水壶。
出发前一晚，一家人都没怎么睡。
曲靖反复叮嘱各种注意事项，江秀秀默默依偎着他。
第三天拂晓，曲靖背上行囊和工具袋，在晨曦微光中离开了小院。
江秀秀抱着宁宁，和阿木、元宝一起站在院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雾气弥漫的巷口，融入霍家军运输队驻地早起集合的嘈杂声中。
运输队的汽笛声隐约传来，象征着霍家军这台战争机器再次开动。
城西新编运输队驻地灯火通明用的是小型发电机供电，人声嘈杂。
曲靖背着沉重的工具包，找到了自己所属的维修小组集合点。
小组算上他一共四人，组长是个姓吴的老兵，以前在旧时代部队干过汽车兵，剩下两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学徒，看着还算机灵，但对曲靖这个上面调来的老师傅带着几分敬畏和好奇。
他们负责保障的是一个由十辆经过改装加固的军用卡车组成的运输分队。
车辆状况参差不齐，有四辆看起来还算周正，另外六辆则焊接着粗糙的钢板，轮胎磨损严重，发动机声音也不那么悦耳。
任务简报很简单，护送一支约50人的霍家军战斗小队，前往西北方向约一百五十公里外，一个名叫合盛的小型幸存者基地，执行收编整合与资源调配任务。
收编整合与资源调配，简报上的官方措辞。
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就是一次武装吞并和掠夺。
合盛基地规模不大，据说以农业和简单手工业为主，防御力量有限。
霍家军看中了那里相对稳定的粮食产出和可能的人口资源。
曲靖的任务是确保这十辆卡车在往返途中不出大故障，并在抵达合盛基地后，协助评估和修复，或拆解那里可能有的车辆或机械设备。
“都机灵点！”运输队队长是个一脸横肉的大汉，站在头车引擎盖上吼道，“路上听指挥，眼睛放亮！到了地方，该拿的拿，不该碰的别碰！一切行动听战斗小队的！谁要是掉链子，或者私藏东西，别怪军法无情！”
众人轰然应诺，但眼神各异。
有对战斗和掠夺的渴望，有对未知风险的忐忑，也有像曲靖这样，纯粹将之视为一项不得不完成的高危工作。
车队在晨雾中驶出基地大门。
曲靖坐在第二辆卡车的副驾驶位置，旁边是司机，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
他的工具包放在脚下，眼睛则透过车窗，观察着外面飞速倒退的、逐渐变得陌生的荒野景象。
这是他在霍家军统治下，第一次真正离开朱雀基地的控制范围。
荒野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荒凉、破败、危机四伏。
但路上能看到霍家军清理部队留下的痕迹，被烧毁的变异体巢穴，临时设立的简陋路标，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巡逻队还是其他什么的引擎声。
车队保持着紧凑的队形，战斗小队的士兵分乘头车和尾车，中间三辆卡车装载着一些物资，主要是燃料、备用零件和少量补给，以及像曲靖这样的后勤技术人员。
速度不快，颠簸得厉害。
曲靖的精神高度集中，他不仅要留意路况和可能的危险，还要时刻感知车辆的运行状态，倾听发动机、变速箱、底盘传来的每一点异响。
他的手边放着一个小本子，随时记录下可能需要停车检查的问题。
第一天平安无事，只是中途因为一辆卡车的轮胎漏气被尖锐的变异植物刺破而耽搁了半个时辰。
曲靖带着学徒迅速更换了备胎，动作麻利，让同车的战斗队员都多看了他几眼。
夜晚，车队在一片背风的丘陵地带扎营。篝火被严格限制，所有人分成几组轮流休息和警戒。
荒野的夜晚并不宁静，远处传来各种变异生物的嚎叫，夜风带着渗人的寒意。
曲靖裹紧衣服，靠坐在车轮旁，几乎没怎么合眼。
他注意着营地周围的动静，也观察着同行的霍家军士兵，他们虽然纪律严明，但私下交谈中，对即将到来的收编行动显然充满了掠夺的期待和对战斗的轻蔑，他们认为合盛基地不堪一击。
第二天中午，车队接近了合盛基地的警戒范围。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一片依托山坡和废旧车辆构筑的简易围墙，以及围墙上升起的几缕炊烟。
规模确实不大，甚至比不上曾经的小基地。
战斗小队迅速进入状态，车辆散开，士兵们跳下车，依托地形展开进攻队形。
没有劝降，没有谈判，几发信号弹升空后，战斗直接打响！
枪声、爆炸声，霍家军使用了枪榴弹和少量炸药、哭喊声、呵斥声瞬间打破了合盛基地的宁静。
抵抗比预想的还要微弱，合盛基地的守卫显然缺乏训练和重武器，在霍家军精锐小队的突袭下迅速崩溃。
曲靖和维修小组被命令留在车队附近待命，但枪声和惨叫清晰可闻。
他透过望远镜，能看到霍家军士兵冲进基地，看到有人试图反抗被当场击毙，看到老弱妇孺被驱赶到空地上，看到士兵们开始粗暴地搜查每一间屋舍，将粮食、工具、甚至稍微像样点的衣物被褥都搬出来，堆放在空地上。
收编与掠夺的界限，在此刻荡然无存。
大约两个小时后，枪声基本停歇。
战斗小队控制了整个合盛基地，运输队长得到命令，可以开进去了。
当曲靖所在的卡车驶入那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的小基地时，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寒意。
这与他之前参与的维修任务截然不同，是赤裸裸的武力征服和资源洗劫。
他的任务很快下达，立刻检查基地内可能存在的车辆，有两辆破旧的农用车和一台小型发电机，以及一个疑似小作坊里的简易机床，评估能否修复或拆解带走有价值零件。
曲靖很快冷静下来，专注于技术工作。
他带着学徒，在士兵的看守下，开始检查那些破旧的设备。
合盛基地的技术水平很低，设备大多简陋且缺乏保养，很多零件已经锈死或损坏。他快速评估，记录了哪些可以勉强修复使用，哪些零件有拆解价值，如还能用的轴承、齿轮、电机等，哪些纯粹是废铁。
工作间隙，他的目光无法避免地扫过那些蜷缩在空地角落、面如土色、眼神空洞的合盛基地幸存者，尤其是那些孩子，他们紧紧依偎在大人身边，吓得连哭都不敢出声。
这场景刺痛了他的心，让他想起元宝和宁宁，也让他对霍家军的本质有了更冰冷、更清醒的认识。
傍晚时分，掠夺基本结束。
十辆卡车的车厢里，塞满了从合盛基地搜刮来的粮食，主要是粗粮和薯类、腌菜、少量布料、工具，以及从作坊拆解下来的部分金属零件。
原本装载的物资则被卸下了一部分，腾出空间。
合盛基地的青壮年被强行编入劳工队，跟随车队返回。
老弱妇孺则被留在了一片狼藉的基地里，自生自灭，霍家军不打算浪费资源在他们身上。
返程的车队更加沉重，气氛却显得轻松了一些。
士兵们谈论着这次的收获，比较着谁找到的东西更值钱。
曲靖沉默地坐在车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荒野，心情异常沉重。
霍家军的扩张，是建立在鲜血、掠夺和无数个小家庭的破碎之上的。
他们一家目前暂时安全，甚至因此获益，但这种安全何其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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