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牛郎上天
天庭,瑶池深处,璇玑宫。
此处本是织女在天庭的居所与织造之所,环境清幽雅致,常有云霞为伴,灵禽飞舞。然而此刻,宫门紧闭,内外皆有王母亲信仙娥把守,原本流动的云霞仿佛也凝固了,透着一股沉重的压抑。
宫内织造间,往日清脆规律的机杼声早已停歇。织女独自坐在一方玉墩上,身上依旧穿着那身从凡间带回来的、略显朴素的衣裙,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
她低着头,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玉雕。只有那原本明亮灵动的眼眸,此刻空洞无神地望着地面某处,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滑落,在光洁的玉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潮湿的痕迹。
私自下凡,与凡人结合,被王母娘娘亲自捉回,关押在此……任何一条,都足以断送她的仙途,甚至可能受到更严厉的惩处。
但这些,此刻对她而言似乎都不重要了。她脑海中反复回响的,只有牛郎最后那撕心裂肺的呼喊,只有他跌跌撞撞追赶、一次次摔倒又爬起的模样,只有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与不甘……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织女姐姐……” 一声带着哽咽的轻唤从门外传来。守门的仙娥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让开了些许。
紫儿领着其他几位姐妹——大公主红儿、二公主橙儿、三公主黄儿、四公主绿儿、五公主青儿、六公主蓝儿,轻轻推门走了进来。她们脸上都带着担忧与难过,看到织女那副失魂落魄、泪流满面的样子,更是心酸不已。
“织女姐姐,你……你别太伤心了……” 紫儿年纪最小,也最藏不住情绪,上前拉住织女冰凉的手,自己的眼泪也掉了下来,“母后她……她正在气头上,等过些时日,我们一起去求情,或许……”
织女缓缓抬起头,目光涣散地看了看围拢过来的姐妹们,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摇了摇头,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红儿作为长姐,叹了口气,柔声道:“织女,你此番……确实是犯了天条。母后震怒,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你与那凡间男子……” 她顿了顿,不知该如何问下去。
“他是好人……我们……是真心……” 织女终于嘶哑地吐出几个零碎的字眼,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几位公主面面相觑,眼中皆是无奈与同情。真心?在天条与母后的威严面前,这两个字是何等苍白无力。
“你先好好休息,莫要再哭了,仔细伤了仙体。” 绿儿轻声劝慰,“我们……会再想办法的。”
她们又陪着织女说了些话,试图宽慰,但织女只是偶尔点头或摇头,眼神依旧空洞。几位公主知道多说无益,只能留下些仙果灵露,便叹息着退了出去。
宫门再次闭合,将织女与那无尽的悲痛和绝望,一同锁在了这片冰冷的华丽囚笼之中。
人间,青牛山,破旧木屋前。
夕阳如血,将山岭与木屋染上一层凄艳的红色。牛郎跌跌撞撞地回到这里,身上满是泥土、血迹和草屑,额头伤口已经凝结,但眼神依旧涣散,脸上泪痕交错。
他看到屋前那头静静趴卧着的老黄牛。老牛似乎一直在等他,见他回来,努力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着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近乎叹息的“哞”声。
“老牛……老牛……” 牛郎扑倒在老黄牛身边,一把抱住它枯瘦的脖颈,将脸埋在它粗糙的皮毛里,压抑了许久的悲痛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爆发出来,放声大哭,“织女被带走了……被带走了!我追不上……我怎么也追不上……怎么办……织女……我该怎么办啊……”
他的哭声嘶哑而绝望,在山谷间回荡,充满了无助与彷徨。
这头老黄牛,是他被兄嫂赶出家门后唯一的伙伴,是他最艰难日子里沉默的依靠,此刻,也成了他唯一可以倾诉和依赖的对象。
老黄牛任由他抱着,没有挣扎,只是那双愈发浑浊的眼睛里,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水汽。它伸出粗糙的舌头,轻轻舔了舔牛郎脸上混合着血污的泪水,仿佛在无声地安慰。
牛郎哭了很久,直到声音嘶哑,眼泪似乎也流干了。他靠着老牛,望着渐渐暗沉下来的天空,那里已经没有了织女的踪迹,只有几颗疏星开始闪烁。
“牛郎……” 一个极其苍老、沙哑、却又带着一种奇异清晰感的声音,忽然在牛郎耳边响起。
牛郎浑身一震,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茫然四顾。
“是我……老牛。”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牛郎清楚地意识到,声音的来源,正是他怀中的老黄牛!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老牛。
只见老牛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不同于以往的灵光。
“老……老牛?你……你会说话?” 牛郎惊愕得忘了悲伤。
“我……本不是凡牛。” 老黄牛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沉重的疲惫,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我乃……山野间一修炼多年的牛妖……多年前遭了劫,伤了本源,逃至此地,被你所救……苟延残喘至今。”
牛郎彻底呆住了,他从未想过,这头一直陪伴自己的老黄牛,竟然有这样的来历。
“牛郎……你心性纯良,待我……极好。” 老黄牛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也越发微弱,“织女之事……我……我都看在眼里。仙凡之隔,如同天堑……你一个凡人,如何能去那天庭寻她?”
牛郎闻言,眼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黯淡下去,再次被绝望淹没。
“但……我时日无多了。” 老黄牛喘息着,眼中流露出不舍与决绝,“我……我这一生,修行不成,反落得如此下场……最后这段日子,能与你相伴,也算……了无遗憾。”
它用力抬起头,看着牛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牛郎……听我说。待我……明日死去之后……你……你将我的皮,完整地剥下来。”
“什么?!” 牛郎大惊失色,“老牛!你胡说什么!我怎么能……”
“听我说完!” 老黄牛打断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剥下我的皮后……不必害怕……那皮……自会助你。”
它眼中最后一点灵光,如同风中残烛,却燃烧着最后的执念:“我的皮……会带你……去那天庭……寻找织女……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
说完这句话,老黄牛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头颅重重地垂落下去,眼中那一点灵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解脱。
一滴浑浊的泪水,顺着它枯瘦的脸颊,缓缓滑落,滴入尘土。
“老牛!老牛!” 牛郎慌了,用力摇晃着老黄牛,但老牛再无回应,只有那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鼻息,证明它还活着,却也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牛郎抱着老牛,再次泣不成声。他不知道老牛说的是真是假,但那份以生命为代价的馈赠与嘱托,却沉重得让他无法呼吸。
这一夜,牛郎守在老黄牛身边,寸步不离。老牛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身体也逐渐冰凉。
次日,天刚蒙蒙亮。
老黄牛最后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如同秋叶落地,终于彻底停止了呼吸。那双曾经浑浊、后来闪过灵光、最终归于沉寂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牛郎跪在老牛身边,哭了很久。然后,他想起老牛临终的嘱托,心中充满了矛盾与痛苦。但想到织女,想到老牛最后的眼神,他终于还是颤抖着,找来了家中最锋利的柴刀。
他含着泪,按照记忆中村里老猎人处理兽皮的方法,极其小心、缓慢地,开始剥离老牛的皮。过程并不顺利,他的手在抖,心在痛,但每一次下刀,都无比虔诚,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不知过了多久,一张完整的、带着血迹、枯黄粗糙的老牛皮,终于被剥离下来。
就在牛皮脱离牛身、完全展开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看似寻常的牛皮之上,忽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暗金色的、如同古老符文般的纹路!纹路流转,散发出微弱却坚定的灵光!一股属于老黄牛生前最后的妖力、执念与祝福,轰然注入其中!
牛皮无风自动,轻轻飘起,悬在牛郎面前,大小恰好合适。
牛郎目瞪口呆,下意识地伸出手。
牛皮如有灵性般,暗金色纹路光芒一闪,牛郎只觉身体一轻,竟然缓缓离开了地面!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被老牛皮,带着飞上了天,心念微动,牛皮便朝着天空升去!速度越来越快!
“老牛……” 牛郎眼中含泪,最后望了一眼地上老黄牛失去了皮毛、安详闭目的身躯,心中默默道了一声谢。随即,他抬起头,望向那高不可及、云雾缭绕的九天之上,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
“织女……等我!”
老牛皮带着牛郎,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冲天而起,破开云层,直往那传说中天庭所在的方向飞去!
青牛村中,早起劳作的村民偶然抬头,只见一道暗金色的光芒自后山掠起,迅速消失在云端,皆惊疑不定,不知又是何异象。
村口,李衍抬头望着那道远去的暗金流光,他能清晰地感应到那牛皮上残留的古老妖气、悲壮的执念,以及牛郎那坚定不屈。
“以妖皮为舟,以执念为帆,欲渡仙凡之海……勇气可嘉,但前路……” 李衍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慨。
他不再犹豫,伸手虚握,乾坤尺浮现于掌中。尺身道纹微亮,一股关于“空间”、“距离”、“界定”的玄妙道韵弥漫开来,乾坤尺瞬间变大。
李衍一步踏出,下一刻,踩在乾坤尺之上,托着他,不疾不徐,循着牛郎消失的方向,同样朝着九天之上,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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