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还不清的
程昱钊在警队连轴转了几天。
一直把自己埋在无休止的卷宗和调度令里。
只要一停下来,耳边就会回响起那天下午在路口听到的轰鸣声。
那架飞机早就不见了,姜知也早就不在这个城市了。
可那种持续的噪音像是钻进了他的脑子里,横冲直撞,搅得他不得安宁。
乔景辉刚刚给他打了电话。
说是云城要推行的“智慧交通”案子有具体规划,想听听他的意见。
程昱钊思索很久,说了句好。
进了乔家,温蓉正往脖子上比划一条珍珠项链。
听到动静,她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
“还知道过来?”
温蓉语气不咸不淡,视线重新落回自己脖颈上:“最近变天,春椿不舒服,给你打电话也不接,你是真打算当孤家寡人了?”
“我说了,不舒服就去医院。”他声音冷硬,“我治不了她的病。”
温蓉动作一顿,转过身来:“那是你妹妹,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冷血?良心呢?”
程昱钊问自己,良心这东西,真的存在过吗?
他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难道不是您的遗传吗?”
温蓉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程昱钊抬起眼看她。
十三岁那年,程奕临出门前,摸了摸他的头,又亲了亲温蓉。
那时候温蓉脖子上也戴着这么一串珍珠项链。
程奕说,等这次任务回来有长假,正好赶上温蓉生日,一家三口可以去看火山口,因为那是儿子念叨了很久的地方。
小昱钊很高兴。
可程奕走的第二天,小昱钊就发烧了,老师联系不上家长,他自己回了家。
推开家门,没有阿姨迎上来,他还在奇怪。
直到上了二楼。
温蓉靠在陌生男人怀里,旗袍盘扣解开了两颗。男人的手扣在她的腰际,两人旁若无人地纠缠在一起。
程奕没能从那次任务里回来。
温蓉很快就拿着巨额遗产改嫁。
后来他知道,原来那个男人就是乔景辉。
小昱钊想,
啊,原来这就是“爱”和“忠诚”。
感情这种东西,是累赘,是软肋,是会被人随时抛弃的。
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
温蓉可以为了更好的生活抛弃丈夫和儿子,他也可以为了生存学会冷漠。
“我说,太投入感情的人,在这个家里是没有好下场的。这不是您教我的吗?”
他看着温蓉手中的那条珍珠项链,看得温蓉原本到了嘴边的斥责又咽了回去。
不知为何,心里竟然生出几分虚张声势的恐慌。
她攥紧了手里的珍珠,以此掩饰这份慌张。
程昱钊收回目光,上了楼。
书房的门没关,他象征性地敲了两下,乔景辉见到他,像是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争执,招手让他坐,直接聊起了交通规划案。
话里话外,都是想让他在评估方案论证的时候,把采购额置换。
程昱钊听着,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乔景辉摸不准他的意思,末了,他端起茶杯,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昱钊啊,成家立业是大事,但也不能被女人绊住了脚。”
这是敲打,也是警告。
他愿意看在程家的面子上,对程昱钊和姜知保持表面的客气。
但闹闹脾气可以,要是闹得跟家里离心离德,那就是不知好歹。
程昱钊站起身,面无表情:“有些话我说过很多遍了。我和乔家,从来都不是一家人。”
乔景辉眼神暗了暗,又恢复如常。
“好了,这个案子我和你们局长也谈过,你上点心。”
他没应声,起身离开。
刚走到楼梯,就听到三楼的台阶上传出一个轻柔的声音。
“昱钊。”
程昱钊脚步未停,大步往楼梯口走。
“我给姜知打过电话了。”
他一僵,停在楼梯口,转过身。
乔春椿站在三楼下来的楼梯转角处。
没有长辈在场,她开始不再是那种弱不经风的样子。
程昱钊目光沉沉地盯着她:“你找她干什么?”
“确认一下啊。”
乔春椿笑道:“我就知道她是骗你的,她根本就不爱你,稍微受点委屈就跑了。”
她走近了些,仰头看他:“哦对了,她换号了,你知不知道?”
程昱钊不知道。
他也不会再去查她。
不去查,他就可以假装姜知只是去散心了,在某一天清晨,她就会回来。
乔春椿见他这副隐忍不发的模样,叹气:
“没关系,她走了,我还在。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像以前一样,不好吗?”
“像以前一样?”
程昱钊重复着这句话,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就是这双眼睛,让他愧疚了十几年。
只要这双眼睛一红,他就必须无条件妥协。
程昱钊第一次对乔春椿动手,手臂抵着咽喉,把她按在了墙上,他笑。
“你是不是觉得很有意思?”
乔春椿没见过他这一面。
他说:“姜知说得对,我就是狗。我听话,你就健康。我想过自己的日子,你就要勒紧绳子。”
乔春椿感到一丝喘不过气。
她没想过程昱钊会用这么难听的话来形容他自己,也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
乔春椿说:“这是你欠我的。”
“是,我欠你的。”程昱钊点头,“我不该把你骂跑,不该不拦你,不该不去接你。”
“但这么多年,你一个电话,我就要抛下一切赶过来。我为了你,一次次伤害我的妻子。乔春椿,十几年了,连本带利,早就还清了。”
“还不清的……”她喃喃道,“只要我还会疼,你就一辈子都欠我的。”
“即便不够,我也不打算再还了。”程昱钊打断她,“如果你觉得疼,觉得委屈,那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他是认真的。
乔春椿瞪大了眼睛,忽然心脏狂跳,绞痛感愈发清晰,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她抬手,想抓住程昱钊的胳膊。
他却松开了她。
甚至后退了一步。
“很疼?”他问。
乔春椿像是说不出话,点点头。
“姜知也很疼。”
乔春椿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艰难吐字:“我会死的。”
“你不会。”
程昱钊看着她:“这里是你家,楼下有温蓉和保姆,书房有你那个神通广大的父亲。只要你现在喊一声,有的是人来救你。”
乔春椿已经滑倒在了地上,程昱钊却没给她一个眼神,他看了眼手机,声音淡漠。
“我会申请调走,出任务。以后你的事,找我没用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走下了楼梯。
乔春椿坐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吸了口气,换来一阵细碎的咳嗽。
温蓉上楼发现她,一边惊呼一边搀扶她起来,乔春椿却推开了她的手。
她忍着疼,扬起一抹笑:“妈妈,我没事……”
凭什么?
程昱钊欠她是真,这十几年的虚弱是真,她就想把程昱钊留在这个压抑的家里,有什么错。
在这个家里,温蓉只看重名利,乔景辉只在乎权势。
唯一给过她一点真切温情的人,只有那个因为愧疚而对她百依百顺的少年。
楼下的落地窗外划过的车灯光影,程昱钊的车离开了。
乔春椿握住温蓉的手。
“之前王医生说,我的病就快要好透了,好像是真的,刚刚昱钊推了我一下,我都没有很难受了……”
温蓉眼睛一亮,不知道动了什么念头。
乔春椿了解她就像了解程昱钊。
想逃开她。
不可能。
(https://www.xlwxww.cc/3595/3595501/40833918.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xlwxw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lwxw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