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地狱之门
世界是安静的。
或者说，是轰鸣之后，那片让人发疯的死寂。
城墙上，所有幸存的倭人士兵，都像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他们东倒西歪的靠在墙垛上，或干脆瘫坐在地，眼神空洞。
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只有一种尖锐的，永不休止的嗡鸣。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尘土的腥气。
少贰景资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他嘴里满是血和沙子。
他扶着墙垛，看向城下。
那片黑色的军队，依旧静静的停在那里。
他们没有动。
但他们身前，忽必来和他手下的工兵们，又开始动了。
那些高大、强壮的汉子，赤着膀子，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他们用巨大的铁刷清理着炮膛，用熟练的动作，再次将黑色的火药和冰冷的铁球，填了进去。
那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的田里插秧。
而他们，就是等待被收割的庄稼。
少贰景资的手，下意识的摸向了腰间的太刀。
但他随即又松开了。
切腹？
在这种力量面前，连死亡都成了一种可笑的、无意义的仪式。
你的骨气，你的骄傲，你的武士道，在人家眼里，和一块被炮弹炸飞的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瞄准城门楼子！”
忽必来粗犷的吼声，顺着风隐约传来。
“给他们开个大点儿的门！”
速不台再次举起了手。
那只手，像死神的镰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开炮！”
轰——！！！
比刚才更加剧烈的轰鸣，再次降临。
这一次，十几枚炮弹，无比精准的，集火在了大宰府那座最为雄伟坚固的正南门门楼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座由最坚硬的木料和巨石搭建而成，象征着大宰府威严的建筑，在炮弹接触到它的瞬间，就像一个被巨人踩了一脚的沙堡。
没有过程。
只有结果。
巨大的爆炸，将整个门楼连同下面数十米长的城墙，一起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粉尘和碎块。
一个丑陋的，巨大的缺口，出现在了那道原本完整的城防线上。
透过那滚滚的浓烟，城内的景象，第一次清晰的暴露在了蒙古人的面前。
这一次，城墙上的士兵们，连尖叫都发不出来了。
最后的心理防线，被这第二轮炮击，彻底轰得渣都不剩。
“完了……”
一个武士喃喃自语着，扔掉了手里的长弓。
“跑啊！”
另一个士兵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转身就向城内跑去。
这个动作，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崩溃。
兵器被丢弃的当啷声响成一片。
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哭喊着，推搡着，不顾一切的逃离这片死亡的城墙。
“站住！”
“都给我站住！回来！”
少贰景资拔出太刀，嘶声力竭的怒吼。
他一刀砍倒了一个从他身边跑过的逃兵。
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
但没用。
根本没用。
溃败的洪流，只是绕过了他和他脚下的尸体，继续向着城内涌去。
短短几十个呼吸之间，这段城墙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
城内，政厅。
强烈的震感，将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们，全都掀翻在地。
还没等他们爬起来，一名家臣就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声音已经完全变调。
“门……门楼……没了！”
“南门被那些魔鬼……轰开了！”
大厅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下一秒，比外面更加混乱的场面，在这里爆发了。
“降！降！马上投降！”
一名贵族连滚带爬的扯下大殿里的白色帷幕，胡乱的挥舞着。
“快！去开西门！北门也打开！”
“告诉那些魔鬼！我们降了！我们愿意献出一切！”
“不要杀我们！”
求饶声、哭喊声，混成一团。
再也没有人提什么抵抗，什么尊严。
在绝对的，无法理解的力量面前，他们只剩下最卑微的求生本能。
……
速不台静静的看着城墙上的混乱，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
他看到了那个独自站在城墙上，像个雕像一样的倭人将领。
也看到了城内，已经有人举起了白旗。
但他没有理会。
他不需要敌人的投降。
他只需要敌人的死亡和恐惧。
他缓缓拔出了自己的弯刀。
刀锋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那片已经按捺不住的钢铁森林，吐出了一个字。
“踏。”
这个字，像一道解开枷锁的魔咒。
“嗷呜——！”
三万铁骑，同时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嗜血的咆哮。
大地，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震动。
整个军阵，如同一头苏醒的洪荒巨兽，开始缓缓加速。
那声音，从闷雷，变成了山崩，最后变成了海啸。
黑色的潮水，对准了那个被炮火轰开的巨大缺口，发起了最后的，致命的冲锋。
城墙上，少贰景资看着那片向他涌来的黑色死亡。
他脸上的疯狂和绝望，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абсолютная 的平静。
他松开了手。
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放弃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自己的命运。
迎接这座城市的，毁灭。
冲在最前面的上千名骑兵，像一把烧红的利刃，狠狠的切进了那个缺口。
任何挡在他们面前的东西，无论是逃兵，是百姓，还是坍塌的巨石，都被巨大的冲击力直接碾碎，踏平。
马蹄过处，只留下一地模糊的血肉。
黑色的洪流，涌入了这座模仿长安建造的城市。
骑兵们没有丝毫的停留和分散。
他们无视了那些在街道两旁尖叫奔逃的平民，也无视了那些跪地求饶的溃兵。
他们的纪律，冷静得让人恐惧。
他们沿着那条最宽阔的，通往政厅的主干道，组成一支支锋利的箭矢，直插城市的心脏。
速不台催动战马，不紧不慢的走进了那座被他亲手轰开的城门。
他看着这座陷入了末日恐慌的城市，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一名传令兵来到他的身边。
“传令木华黎。”
速不台的声音冰冷。
“清扫可以开始了。”
“城东门外的那些‘观众’，一个不留。”
“是！”
“传令博尔忽，封死西边，任何活物，不得出城。”
“是！”
速不台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近在咫尺的，华丽的政厅。
“我们去把他们的王，从王座上拖下来。”
他一夹马腹，带着身后的亲卫队，向着那片象征着倭国在九州最高权力的建筑群，缓缓行去。
而在他的身后，屠城的鼓点，终于变成了响彻全城的，死亡的交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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