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清佞鞭

“陛下饶命……陛下……”

院正如一滩烂泥般瘫软，连求饶都有气无力，只盼着降罪自己一人，能保家人平安。

侍卫架起他，像拖死狗般拖出御书房。

昭仁帝捂着剧痛的心口，喘着粗气，转头瞪向剩下两位太医：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给朕开药！再敢拖延，朕诛你们九族！”

“下官遵旨！下官这就去！”

两位太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御书房。

两人刚出御书房，便腿一软，靠在廊柱上大口喘气，脸色惨白如纸。

“陈......陈太医，陛下这脉象……分明如院正所说，半点问题都没有……咱们方才那样说，是欺君啊！”

年长些的太医声音发颤，后怕不已。

陈太医抹了把脸上冷汗，苦着脸道：

“不说心脉骤缩，难道如院正那般说？陛下正在气头上，咱们若是实话实说，此刻被拖下去的，就是你我二人了！”

“可、可院正他……”

“他？他是院正，出了事自然他顶着！咱们先保命要紧！”

陈太医咬了咬牙：

“快，去药房抓药，先开些强效止痛方子，稳住陛下再说。至于旁的……等陛下气消了，再从长计议！”

两人不敢耽搁，跌跌撞撞往太医院赶，一路心惊肉跳。

今日这一劫，若是稍有差池，便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御书房内，昭仁帝靠在龙椅上，胸口依旧剧痛难忍，眼神阴鸷地盯着殿门，指尖死死攥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

“心脉骤缩，气机逆乱……”

他低声重复着，眼中闪过一丝疑云：

“朕这心绞痛，来得蹊跷……绝非寻常病症……”

他的身体他知道，绝对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昭仁帝猛地抬头，看向殿外，声音冷厉：

“传朕旨意，封锁御书房，任何人不得靠近！再传，让禁卫军指挥使即刻来见朕！”

殿外侍卫高声应诺，脚步声匆匆远去。

昭仁帝捂着胸口，眼中杀机毕露。

绝对是有人，在他身上动了手脚！

这边，太医院煎了药送了过来，高总管端着送到他面前，轻声道：

“皇上，该吃药了！”

皇上身体不适，他们这些奴才胆战心惊的，生怕被迁怒遭了难。

昭仁帝半躺在软榻之上，眉头拧成疙瘩，缓缓睁开眼。

他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因药中有止痛的药材，喝完药后心绞痛好上许多。

他这才像是活过来一般，紧绷的身体也松懈下来：

“进忠，宣禁卫军指挥使进来。”

高总管躬身应是，出门传旨，让禁卫军指挥使进了御书房中。

他老老实实守在门外，生怕自己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

无人知晓昭仁帝与禁卫军指挥使说了什么，宫中的戒备一下森严起来。

禁卫军甲胄铿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宫墙内外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御膳房、茶水间、各宫偏殿，一处处被仔细搜查，杯盏、食盒、往来账目皆不放过。

不少宫女太监被分批带走问话，宫中人人自危，生怕一句话、一个眼神，便惹来无妄之灾。

......

岁无忧带着疏影，径直往长公主府去。

疏影一身血污，触目惊心，岁家二老哪里见过这个，定要吓得魂飞魄散。

她不敢带回去，只先往长公主府安置。

长公主与裴怀瑾闻讯赶来时，疏影已被安顿在岁无忧院中的偏房。

“无忧，出了何事？疏影怎会被杖责成这样？”

长公主上前一步，声音里满是担忧。

“外祖母，我们出去说。”

岁无忧回头吩咐暗香好生照看，便引着长公主与裴怀瑾往长公主院中去。

三人坐定，云芝奉上香茗，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岁无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才缓缓将事情原委道来。

末了，她抬眼看向长公主与裴怀瑾，声音轻却沉：

“外祖父，外祖母，不知为何，我总觉得，皇上对我，似有敌意。”

长公主闻言，神色一黯，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终是苦笑出声：

“我想，我大约知道，是为何了。”

她起身，走到内室一处暗阁前，轻轻一按，暗阁应声而开。

她从中捧出一个雕龙画凤的描金木盒，盒身虽旧，却依旧精致。

长公主将木盒小心翼翼放在岁无忧面前，指尖拂过盒面，缓缓打开。

盒内铺着明黄锦缎，锦缎之上，静静盘着一条乌黑透亮的长鞭，鞭身隐隐泛着冷光，鞭尾缀着细碎的银铃，却无半分声响，只觉寒气逼人。

“外祖母，这是……”

岁无忧看着那长鞭，脸上露出疑惑，她从未听过此物。

长公主望着盒中长鞭，目光悠远，似是想起了陈年旧事，半晌才哑声开口：

“此乃清佞鞭。当年父皇临终前，将此鞭亲手交予我。他说，皇上性情太过……太过刚愎，又多疑善变，日后若有奸佞当道，或宗室子弟行不轨之事，此鞭可代天巡狩，上可谏君，下可惩奸，持鞭者，便是先皇遗命所托。”

长公主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

“父皇将此鞭交我，便是要我护着皇家血脉，守着这江山安稳。可他没料到，皇上坐稳了江山，如今最忌惮的，便是这清佞鞭，更忌惮持鞭之人。”

她抬眼看向岁无忧，眼底带着疼惜与无奈：

“无忧，你是因外祖母受连累的。”

裴怀瑾坐在一旁，眉头紧锁，指尖轻叩桌面：

“皇上如今年纪渐长，愈发的多疑起来。去年，逼得温老将军上交兵权，告老归家。如今，他又盯上咱们公主府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长公主苦笑：

“皇上如今大权在握，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你我扶持的小皇帝了。皇上这些年，看似对我敬重，可心中作何想，却是无人知晓。”

她顿了顿，看向岁无忧，语气郑重：

“皇上如今忌惮于我，必定会迁怒于你。无忧，是外祖母连累了你，让你受委屈了。”

岁无忧见她忧心忡忡，笑着安抚：

“外祖母，无事！往后我会小心行事，不会让皇上再抓住把柄。”

今日在皇宫对他下手，他日后自顾不暇，哪有功夫找她的麻烦。

等过些日子，大表舅便可病愈。

皇上病重，大皇子监国顺理成章。

不过此事，她并不打算让长公主知晓。

长公主与皇上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万一她心软，反倒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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