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殿下怎么还不回来?
事实证明,程锦瑟多虑了。
江怀砚来势汹汹的闯府之后,便赶回了平江府。
只是向来护短的江崇得知此事不肯善罢甘休,立刻带了两位德高望重的族中长老打上门去。
他没有给这个一向不睦的堂弟留半分情面,当着两位长老的面,厉声喝斥他不顾侄儿病体沉重、以长辈的身份相逼,害得江清晏拖着病体出门相迎,此番作为,是他嫉妒贤能,意图加害。
这罪名江怀砚可背不起,可事实又确是如此,让他百口莫辩。
最终他被逼得当众赔礼,还不得不从私库中翻出数样珍贵药材,快马送往常州,才算勉强平息了江崇的怒火。
江家这一场不大不小的内乱,动静传得飞快。
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眼见亲堂叔上门试探都落得如此下场,自然也都歇了心思。
常州府这座别院,表面上终于恢复了平静,程锦瑟也可以安心地退回幕后。
她不必再扮演那个端庄持重的江夫人,只需每日照看谢停云的伤势,配合太医调整用药。
其余诸事,皆有下面的人料理得井井有条。
只是这风平浪静,并未让程锦瑟感到安心,反而心慌得厉害。
萧云湛离开,前往宜兴山林,已经过去四日,仍没有任何消息。
程锦瑟每日都在煎熬中度过,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第五日清晨,卫风带来了新的消息。
“王妃,京中传信,殿下的仪仗队三日后便会抵达常州。”
程锦瑟怔怔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按照原本计划,无论如何,萧云湛都应该在仪仗队抵达常州之前赶回来。
他要在这里,与真正的江清晏完成身份的置换,再以辰王的身份,顺理成章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可现在,仪仗队即将抵达,他却连影子都不见一个。
不会出什么事吧?
程锦瑟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让她没法专心做事。
坐在桌前,她本想提笔写下药方,可脑子里一片空白,对着一张白纸,许久都落不下一个字。
好不容易写了几个,回过神来一看,却发现自己竟将两味药性相冲的药材写在了一起。
她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将那张废纸揉成一团,死死攥在掌心。
去药房亲自煎药时,她更是心不在焉,伸手去拿黄芪,指尖碰到的却是旁边的附子。
若非在最后一刻察觉不对,后果不堪设想。
到了夜里,更是睁着眼睛到天亮,毫无睡意。
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更夫的打更声,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能让她立刻从床上坐起,以为是萧云湛回来了。
可每一次,等来的都只是更深的寂静和失望。
她常常就这么披着一件外衣,在窗前一坐,就是一夜,直到窗外的天色由墨色转为青灰,再透出鱼肚白,才发觉又是一夜过去了。
而他,还是没有回来。
萧云湛体内的沉疴剧毒,需要定期以金针刺穴之法加以疏导压制,绝不能中断。
在萧云湛出发前,她与谢停云提前做下了准备。
他们一起,将那套用以压制毒性的针法,详尽地教给了宋恪。
宋恪心细手稳,又是萧云湛的近卫,对他的身体状况最为了解。
他学得极快,当着他们的面,在针灸铜人身上演练过两次,无论是入针的深度,还是捻转的力道,都分寸精准,挑不出半点错处。
只要他的毒不会发作,就该万无一失的,可程锦瑟的心,却还是悬着,怎么也放不下来。
那份不安,像无根的藤蔓,将她的心紧紧缠绕,越收越紧。
这日午后,谢停云见她又在桌案前枯坐了许久,便端了杯热茶过去。
他看了一眼她面前那张涂涂改改的药方,便忍不住轻笑出声。
“锦瑟,你这方子要是递出去,怕不是要砸了祖母的招牌。”
程锦瑟一怔,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心神恍惚之下,竟写了好几个错别字,配伍也颠三倒四。
她恹恹地搁下笔,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表哥,殿下不回来,我心里总是不安。”
谢停云将茶杯放到她手边,温声安抚她。
“你放心,殿下行事一向稳妥,身边带了暗卫随行,宋恪更是个中高手,便是真的遇到了什么险境,也不会出事。有时候,没有消息,正是最好的消息。”
这话虽然说得有理,却仍然没法安抚程锦瑟惶恐的心。
她扯了扯嘴角,却没能扯出个笑来。
谢停云看她愁眉不展,心中一动,忽然提起了一桩旧事。
“我倒想起一件事来。”
他坐到程锦瑟身边,上下打量她,面上是促狭的笑意。
“不知是谁小时候,总爱跟在我身后,信誓旦旦地嚷着,这辈子非那个漂亮的小哥哥不嫁,如今,竟真的如愿以偿了。”
他口中的“漂亮小哥哥”,自然就是当年的萧云湛。
程锦瑟愣了愣,那些遥远又模糊的童年记忆,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她想起当年在吴家,自己还是个不知愁滋味的小姑娘,每次远远看到那个眉目如画的清冷少年,都会忍不住脸红心跳。
她当时确实说过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傻话,误打误撞中,还真是梦想成真了。
这便是她和萧云湛之间的缘份吧?
程锦瑟侧着头,不自觉弯起眼,露出甜甜的笑容。
“没想到表哥竟还记得这些荒唐话。”
“你那时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我想忘都忘不了。”
谢停云见她神色松动,心中稍安。
程锦瑟却是被勾起了回忆,一时失言,顺口接了下去。
“我还记得,表哥当年也说过,将来要娶镇北将军的独女知意姐姐为妻呢。我那时还帮你送过……”
话说到一半,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音戛然而止,懊恼地咬住了唇。
韩家早已在那场滔天巨变中,和吴家一样,覆灭了。
她怎么能在他面前,提起这桩最痛的旧事?
“表哥,我……”
她想道歉,却见谢停云的神色并没有什么波动,甚至连眼中的笑意都未曾散去。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温和。
“没事。我回来后,顺道去看过她。”
程锦瑟惊得张开嘴,傻呆呆地盯着他。
谢停云抬眼望向窗外,目光悠远。
“当年韩家出事时,她正好在外祖家,逃过了一劫。后来,嫁给了一位书院的先生。”
“我去看她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晒书,她的夫君在旁边帮她。他们有一双儿女,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花猫跑。日子过得很安稳。”
“她能这样,我很高兴。”
程锦瑟心中一阵发紧。
她知道,谢停云说的是真心话。
他为那个他曾经心心念念的姑娘,能有这样安稳和顺的结局而感到欣慰。
可她也知道,这份欣慰背后,埋葬了本该属于他的幸福。
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不止是毁了吴家,更是将许许多多本该灿烂的人生,都这样活生生地截断,揉碎,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
谢停云无意继续这个话题,他拿起那张写废的药方,指着其中一味药,与程锦瑟讨论起来。
仿佛那些遗憾与伤痛,已随时光飘散,没有在他心中留下一点痕迹。
夜,渐渐深了。
程锦瑟却没法安睡。
她独自立在窗前,望着院外那片沉沉的、望不到尽头的夜色。
与表哥的那番交谈,让她心弦稍稍放松了片刻,可当只剩下她一个人时,那噬骨的不安又重新涌了上来。
萧云湛。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只希望他,无论身在何处,无论面对何种险境,都能够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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