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内鬼
周福海离开特高课总部后，直接去了明公馆。
明楼在书房里接待了他。两人关上门，足足谈了一个小时。
“你这次来，冒的险不小。”明楼给周福海倒了杯茶。
“不来不行。”周福海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南京那边已经注意到田中在查你。汪先生担心你出事，会影响到整个经济政策的推进。”
“所以你是来保我的？”
“保你，也是保我们自己。”周福海端起茶杯，“明楼，你心里清楚，新政府现在就是个空架子。真正有实权的，还是日本人。我们这些人，说白了就是傀儡。但傀儡也要活下去，也要为将来留条后路。”
明楼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田中这个人，我打听过。”周福海放下茶杯，声音压得很低，“他不是普通的特务，是关东军情报部出来的。这种人，心狠手辣，而且疑心极重。他盯上你，不会轻易放手。”
“我知道。”
“所以你要小心。”周福海站起身，走到窗前，“我今天去见他，只能暂时压一压。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怀疑你，但是你得想办法，彻底打消他的怀疑。”
“怎么打消？”明楼的语气很平静，“他要的是证据，是人赃并获。我问心无愧。”
“话是这么说，但……”周福海转过身，看着明楼，“明楼，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明楼笑了，笑得很轻松。
“周先生，您觉得呢？”
周福海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也笑了。
“我觉得，你不是。”他重新坐下，“但我的看法不重要，问题是田中觉得你是。”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
周福海离开后，依萍从侧门走了进来。
“他是真心来帮你的？”
“一半一半。”明楼靠在椅背上，“他帮我，是因为我对他有用。一旦我失去利用价值，他会比谁都跑得快。”
“那你还……”
“因为现在，我们需要他。”明楼打断了她的话，“周福海在南京的地位，比我在上海高得多。有他出面，至少能让田中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依萍走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轻按揉着。
“你累了。”
“嗯。”明楼闭上眼，“这几天，一直在和田中斗。每一步都要算计，每一句话都要斟酌。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那就休息一下。”依萍的声音很轻，“今晚什么都不想，好好睡一觉。”
明楼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今晚，他依然睡不着。
因为田中次郎，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果然，第二天一早，明诚就带来了一个消息。
“大哥，76号那边有动静。”
明楼正在吃早餐，闻言抬起头。
“什么动静？”
“田中次郎启用了汪曼春，她昨晚召集了手下所有的行动队长，开了个秘密会议。”明诚压低声音，“我们的人打听到，田中给了她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抓明台。”
明楼的筷子停在半空。
“田中知道明台在香港？”
“不止。”明诚递过来一份情报，“他不仅知道明台在香港，还知道明台三天后会回上海。”
明楼接过情报，快速扫了一眼，眉头紧锁。
“消息从哪里来的？”
“不清楚。但田中很确定。”明诚的脸色也很凝重，“他已经让汪曼春在码头、火车站、机场都布置了人手。只要明台一出现，立刻抓捕。”
明楼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通知香港那边，让明台暂时不要回来。”
“已经通知了。”明诚说，“但是……”
“但是什么？”
“明台说，他必须回来。”明诚的声音有些无奈，“他说他手上有重要情报，必须亲自送回上海。”
明楼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什么情报？”
“他没说。只说事关重大，不能通过电报传递。”
明楼转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明台这个性格，他太了解了。倔强，冲动，但又极其聪明。他既然说必须回来，那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但现在回上海，无异于自投罗网。
“大哥，我们怎么办？”明诚问道。
明楼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权衡着所有的可能性。
“田中既然知道明台会回来，就说明他在香港也有眼线。”明楼缓缓开口，“而且这个眼线，级别不低。”
“您的意思是……”
“明台身边，有内鬼。”
明诚的脸色一变。
“那我们……”
“不能打草惊蛇。”明楼转过身，“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明台安全回到上海。至于内鬼，以后再慢慢查。”
“可是田中已经在所有关卡布置了人手，明台怎么回来？”
明楼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谁说他要从正常渠道回来？”
明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您是说……走私路线？”
“对。”明楼点点头，“联系青帮的人，让他们安排一条船。三天后，在吴淞口接明台。”
“可是青帮那边……”
“我会亲自去谈。”明楼的语气不容置疑，“今晚，我去见杜先生。”
当天晚上，明楼独自一人，去了法租界的一家茶楼。
茶楼的三楼，杜月笙正在等他。
“明先生，稀客啊。”杜月笙笑着站起身，“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杜先生，我有事相求。”明楼开门见山。
杜月笙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明先生这么说，可就见外了。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明楼将明台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杜月笙听完，沉默了片刻。
“明先生，不是我不帮你。”他端起茶杯，“但现在这个时候，日本人盯得紧。我要是帮你走私接人，万一被发现……”
“我知道杜先生的难处。”明楼打断了他的话，“所以，我会给杜先生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哦？”杜月笙来了兴趣，“什么理由？”
明楼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新政府下个月要实施的新关税政策。”他的声音很轻，“里面有一条，是关于法租界走私查缉的。如果这条政策通过，杜先生的生意，至少要损失三成。”
杜月笙的脸色变了。
他拿起文件，快速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这……”
“但是，如果杜先生帮我这个忙。”明楼继续说道，“我可以保证，这条政策，不会通过。”
杜月笙抬起头，看着明楼。
“明先生，你有这个能力？”
“我是新政府经济司的首席财经顾问。”明楼的语气很平静，“这份政策，最终要经过我的手。”
杜月笙沉默了。
他在权衡。
良久，他放下文件，笑了。
“明先生果然是快人快语。”他站起身，伸出手，“这个忙，我帮了。”
明楼也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
“多谢杜先生。”
“不用谢。”杜月笙笑着说，“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明楼离开茶楼后，直接回了明公馆。
依萍已经在书房等他了。
“谈妥了？”
“嗯。”明楼脱下外套，“三天后，明台就能安全回来了。”
“那田中那边……”
“他会扑空。”明楼坐下，“等他反应过来，明台已经在我们的保护之下了。”
依萍松了口气。
但明楼的脸色，却依然凝重。
“怎么了？”依萍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我在想，田中为什么会知道明台要回上海。”明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这个消息，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你是说……”
“明台身边，有内鬼。”明楼的声音很冷，“而且这个内鬼，级别很高。”
依萍的脸色也变了。
“那我们……”
“等明台回来，再说。”明楼站起身，“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他的安全。”
就在这时，电话突然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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