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6、又虎又犟种
也是他永远无法弥补的短板。
王胖子继续说下去。
入口是一个斜着向下开山进去的石头隧道。
在一棵大树后面。
那棵树几乎是横在山体上生长的，树干上缠满了藤蔓植物。树干和山体之间只有一个人的距离，人要挤进那条缝隙里，才能找到入口。
从入口进去之后，遇到的大部分机关都是堵塞性质的。
比如非常厚的石墙。
这些机关有非常奇怪的开启方式。需要另一边的队伍。
也就是四姑娘山那边的解子扬他们。
找到密码，才能打开。
每打开一道机关，后面就是一段平静的通道。
平静得让人不可思议。
他们一直往里走。通道很狭窄，狭窄到只能匍匐爬行。王胖子说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皮，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他在这段路上，遭了大罪。
整个通道是方形的，地上有很多废弃腐朽的干裂滚木。
真正的变故，发生在第三道机关。
也就是解子扬在四姑娘山那边，提供了错误密码的那道机关。
可奇怪的是，就算密码错了，那道石门还是打开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过甬道，一路走过去，几乎没有任何机关的痕迹。
这一点是张起灵发现的。他对所有的墓葬和机关都有极深的了解，他的判断，一直是队伍里所有人的依据。
按照张起灵的说法，那些开门的暗号，似乎只是摆设。唯一的作用，就是移开那些石门。
他们就这样一路走下去，直到通过那道密码错误的石门，在低矮的甬道里又爬了一两公里。
才发现不对劲。
出事的那一刻，王胖子最先看到前面出现了一丝非常奇怪的光亮。
很淡，很柔，不像是墓里该有的光。
他还以为，终于到了张家古楼。
他们兴奋起来，加快了速度。
可那一段路，只有一百米。
他们爬了三个小时。
等终于爬完那一百米，等终于看到那一丝光亮的真相——
他们才发现，那竟然是阳光。
阳光。
从山体外面照进来的阳光。
他们从山体里走了出去。外面是一片隐秘的山谷。甬道的尽头，是一个开在山腰悬崖上的出口。
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从洞口爬出去，顺着山腰爬上山顶。站在山顶上四下一看。
发现自己还在入口所在的那座山附近。周围的景色，很多都是他们先前在外部勘察时已经看过的。
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继续往前走。
可他们在山上找了很久很久，再也没有发现其他入口。
霍老太站出来说，这不可能。这根本不是骗局，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于是他们又翻山越岭，重新回到入口处。
重新按照四姑娘山那边传递过来的信息，一个机关一个机关地走。
这一次，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出现了。
他们又走出了山体。
但是出口，在另外一座山上。
楚玉苏听到这里，忍不住抬起手，扶住了额头。
一帮又虎又皮实的犟种。
她心里冒出这样一个定义。
发现路不对，竟然不是第一时间和二京联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而是一次又一次地、用自己的脚，去试那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
王胖子看到她的动作，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那个……我们当时也想过联系上面，但是那下面信号不好，试了几次没联系上。而且那地方邪门得很，每一次走出来的位置都不一样，我们都觉得，说不定再多走几次，就能找到真正的入口……”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楚玉苏放下手，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王胖子被她看得有些发毛，连忙转移话题：
“然后我们就返回了第三次。”
“第三次进去的时候，张起灵说，他大概明白了。”
“他说那些密码不是摆设，也不是用来开门的。它们的作用，是让这整座山‘动’起来。”
楚玉苏的眉头微微蹙起。
让山动起来？
王胖子挠了挠头。
“我也没太听懂。反正大概意思就是，这座山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机关。那些密码，每一次按对或者按错，都会改变山体内部的结构。通道会变，出口会变，甚至整座山的形状都会变。”
“所以每一次进去，走出来的地方都不一样。”
“而我们之所以一直没有找到真正的张家古楼，是因为我们一直走的都是‘错’的路。”
“真正的入口，需要一组‘对’的密码。而且那组密码，必须是在一个特定的时间、一个特定的顺序、一个特定的状态下按下去，才会打开。”
楚玉苏沉默了几秒。
她忽然明白了。
他们每一次走错，都会让山体变化一次，都会让那真正的入口离他们更远一点。
王胖子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红。
“小吴老板，”他说，“他们还在下面。”
“张起灵，霍老太太，吴二爷，还有那些跟着进去的伙计，他们都在。”
楚玉苏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看着王胖子那张浮肿的、疲惫的、却写满执着的脸。
看着他那双因为说到“他们还在”而发红的眼睛。
看着这个拼了命爬出来、把自己当成一张字条、从地下带出消息的人。
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不是愧疚。
不是感动。
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王胖子脸上的期待慢慢变成不安，久到裘德考忍不住清了一下嗓子。
然后她站起身。
——“六个小时后出发。”
她用手语说。
——“你带路。”
王胖子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点头。
“好！好！”
他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朝帐篷那边走去，一边走一边嘟囔：
“我得去准备准备，再喝两口咖啡，妈的这腿怎么还不好使……”
楚玉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那一瘸一拐的影子拉得很长。
裘德考走到她身边，低声问：
——“你真的要下去？”
楚玉苏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个影子。
许久。
她转过身，朝指挥帐篷走去。
——“准备人手。”
她用手语对迎上来的助手说。
——“五十人。装备齐全。六个小时后出发。”
阳光很好。
照在巴乃的山林间，照在那片草地上，照在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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