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获得碎片一

巨人说：“让它知道你杀了耶梦加得。耶梦加得是鲲的天敌。鲲活着的时候，被耶梦加得追了无数年。耶梦加得以鲲鹏为食。你杀了耶梦加得，鲲会感恩。”

苏凡把手放在鲲的心上。

手心贴住白色的心。

心跳从手心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和他的心跳同步了。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混沌里的那一战。

盘古一掌劈在耶梦加得的头上。

第二掌，第三掌。

耶梦加得的头碎了。

灰色的血喷出来，像灰色的河。

蛇死了。

盘古也死了。

他把这些画面灌进鲲的心里。

鲲的心跳加快了。

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快。

然后停了。

停了很久。

久到苏凡以为心跳不会恢复了。

然后心跳恢复了。

不是一下一下的，是连续不断的。

像鼓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

插在鲲心上的碎片飞了出来，落在苏凡的手里。

碎片在他手心里，发着白色的光。

光芒消散，碎片变成一块巴掌大的铁片。

铁片是灰色的，上面刻着花纹。

花纹是波浪形的，像水纹，又像云纹。

巨人低头看着苏凡。

“你拿到了第一块碎片。还有八块。八块碎片散落在混沌各处。其中三块在尸体里，三块在混沌的裂缝里，一块在混沌的边沿，一块在混沌的底部。”

“混沌的底部是鲲鹏沉尸之处。鲲死了，鹏还活着。鹏在混沌底部睡着。你若要拿碎片，需唤醒鹏。鹏若醒来，洪荒必危。”

苏凡问：“鹏是什么？”

巨人说：“鹏是鲲的伴生之物。鲲生于混沌，鹏生于鲲。鲲死，鹏活。鹏活，必吞洪荒。昔日本座杀鲲时，鹏从鲲腹中出，其翼若垂天之云，遮天蔽日。”

“本座以斧劈之，鹏坠入混沌底部。本座以为鹏死了，但鹏未死。鹏在混沌底部沉睡。你若去混沌底部，必会惊醒鹏。鹏醒之日，洪荒大难。”

苏凡看着手里的碎片。

碎片在他手心里，凉的。

他把碎片塞进怀里，和石板放在一起。

碎片挨到石板，石板上的箭头变了。

箭头变成了数字。

“碎片一，已得。碎片二，混沌西北隅，距洪荒七亿里。”

苏凡看着巨人。

“碎片二在混沌西北隅，七亿里。我怎么去？”

巨人说：“混沌中无路。但你可乘尸而行。鲲的尸体虽死，其尸能在混沌中漂游。”

“你站在鲲尸之上，鲲尸可载你去任何碎片所在之处。鲲尸认识每一块碎片。因为它被碎片插了三万年。”

苏凡转身看着鲲的尸体。

尸体很大，圆滚滚的，没有鳞，没有鳍。

但尸体在动。

不是游，是漂。

像一条船。

他走出鲲的嘴巴，爬上鲲的后背。

鲲的后背很宽，宽得像一座岛。

他站在鲲的后背上，石板上的箭头变成一条线。

线从箭头的位置延伸出去，消失在灰色的雾气里。

鲲的尸体动了。

不是往前游，是往上升。

从混沌底部往上升。

升了很久，升到箭头指的方向。

然后往那个方向漂。

漂得很快，比苏凡自己游快得多。

灰色的雾气从身边掠过，快得像风。

他站在鲲背上，看着前方。

苏凡站在鲲背上。

混沌的灰雾从两侧向后掠去，速度比他自己飞行快了太多。雾气浓得像是化不开的泥浆，但鲲的尸体在其中穿行却毫不费力，圆滚滚的身躯在雾中划开一道轨迹，很快又被涌来的灰雾填满。

他低头看了一眼石板。

石板上的青色箭头稳定地指向西北方向，箭头旁边浮现着一行小字：碎片二，混沌西北隅，距洪荒七亿里。

七亿里。

在洪荒，这个距离够他从南天门飞到天边再飞回来。但在混沌里，距离没有意义。鲲漂了不知多久，周围的景象始终没有变过——灰色，无边无际的灰色。

苏凡盘腿坐在鲲背上，把石板搁在膝盖上。

怀里还有八块碎片要找。盘古的斧头碎成了九块，他只拿到了一块。剩下八块散落在混沌各处，最近的五亿里，最远的在混沌底部。那块，巨人说鹏就守在那里。

“鹏若醒来，洪荒必危。”

巨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但苏凡记得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能让盘古残识忌惮的东西，不会简单。

鲲突然减速。

苏凡抬头，前方灰雾中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轮廓。那是一条裂缝，横亘在混沌之中，上下看不到尽头，左右看不到边际，黑色的裂隙像一张撕开的嘴，静静地悬在灰雾里。

石板上的箭头直直指向裂缝内部。

“到了。”苏凡站起来。

鲲停在裂缝前，不再前进。苏凡拍了拍鲲粗糙的皮肤，从它背上跳下，灰雾在脚下凝实，托住了他的身体。他走到裂缝边缘，往里看了一眼。裂缝内部是绝对的黑暗，连混沌的灰光都照不进去。

他把石板往前一探。

青色的光刺入黑暗，照亮了裂缝内部的景象。

裂缝不宽，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石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抓挠过。划痕有新有旧，最深的几乎要把石壁掏穿。苏凡伸手摸了一下，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石壁冷得像死人的皮肤。

他侧身挤了进去。

越往里走，裂缝越窄。两边石壁挤压着他的肩膀和后背，冰冷的石头贴着衣服，寒意渗进皮肤。苏凡调整呼吸，收着身子一步一步往前挪。石板的光照亮前方三步的距离，再远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裂缝豁然开朗。

苏凡从石缝里挤出来，眼前是一片圆形空洞，四周的灰色石壁围成了一个球状的腔室。腔室正中央，一块巴掌大的铁片插在石台上，铁片是灰色的，表面刻着波浪形的纹路，和第一块碎片一模一样。

盘古斧的第二块碎片。

苏凡走过去，手刚伸向碎片，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他猛然回头。

腔室的角落里缩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像人形，但身体干瘪得只剩一层灰皮裹在骨架上，四肢又细又长，蜷缩在墙角。它的头埋在两膝之间，灰色的头发垂到地上，头发又脏又枯，像一团乱麻。

苏凡盯着它。

哪咤的枪尖从身后探出，戳了戳地面，发出金属摩擦的脆响。枪尖上沾着灰色的粉尘，哪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枪，咧嘴道：“好家伙，这地方连尘都带灰。”

哪咤没有进城楼，就靠在城墙垛子旁，火尖枪横在身前，混天绫松松垮垮地缠在腰间，随风飘摆。他偏头看着孙悟空，猴子正蹲在垛子上用一根金箍棒变细了剔牙，见他望来，龇了龇牙：“看什么，俺老孙方才在凡间吃撑了。”

“撑不死你。”哪咤笑骂一句，随即转过头，望着天边那个黑点。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孙悟空把金箍棒收回耳朵里，翻身从垛子上跃下，金甲在风中哗啦一响。他落脚的力道刚好，城砖纹丝不动。

“你怕了？”猴子斜了他一眼。

“怕？”哪咤从城墙上站起身，风灌进他空荡荡的左袖，袖子猎猎作响。他平静回道，“我怕这趟来得太慢。”

孙悟空咧嘴一笑，正要说话，脚步声从城墙另一头传来。元始天尊的身形出现在雾霭中，白须垂到胸口，他用拂尘轻轻拨开面前的灰色雾气，在二人面前站定。

“不是急着找死，是域外的东西，不按规矩来。”元始天尊语气平缓，拂尘一甩，一道青光点在城墙上。城墙上立刻浮现出一片光幕，光幕上刻画着南天门的每一条裂缝和每一块裂开的砖石，密密麻麻的红点遍布其上，有些在闪烁，有些已经黯淡。

“红点是天道意志触及过的地方。”元始天尊伸手指着光幕，“三万年前，域外神族第一次降临，在混沌之柱上刻下因果符文。从那之后，南天门的城墙上每隔百年就会多出三道裂缝。”

说到这，他停了停：“今早我巡检时，城墙上多了三百道。”

“三百？”哪咤瞳孔一缩。

“三百。”元始天尊加重了语气，“一夜之间。”

孙悟空不笑了，猴眼眯起，盯着光幕上的红点。

杨戬的声音从城楼内传出：“三只眼的都来瞅瞅这个。”

众人循声望去，杨戬正立在城楼供奉的照妖镜前，镜面不住嗡鸣，凌霄殿穹顶的星图正在一片片熄灭，先是左侧的北斗，继而是南方的朱雀七宿，最后连东方苍龙的心宿都黯了下去。

杨戬面色平静，但第三只眼睁得很大，金光在额间流转。他沉声说道：“星图是按星君的神位排列的。星位灭了，神位还在，神没了。”

“哪位星君先灭的？”元始天尊收起拂尘，神色一沉。

杨戬抬头盯着星图，片刻后念出名字：“天罡三十六星君中，天魁、天罡、天机、天闲四星，同时灭了。”

哪咤握紧了手中火尖枪，指节发出细微的响声。

孙悟空从耳朵里抽出金箍棒，往地上一顿，棒子瞬间变粗，砸得城砖震了一下。随即他懒洋洋道：“俺老孙的规矩，急了就开打。”

元始天尊伸出拂尘，拦住了两人。拂尘尖端亮起一道裂缝状的白光，白光里映出一个朦胧的轮廓——那东西是人形，但身体细长如竹竿，四肢倒折扭曲，在混沌里爬行。

“这是混沌之柱上传回来的影像。”元始天尊的声音压得很低，“域外神族不止一个。三万年前他们来了七个，杀了鲲鹏，种下因果。现在，第二批来了。”

“多少？”苏凡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所有人同时回头。

苏凡不知何时已经从城墙边站起来，手里握着一把巴掌大的小斧，斧刃上白光流转。他身边蹲着那只灰色的鸟，鹏的眼瞳转了一圈，从元始天尊身上跳到杨戬，又从杨戬跳到哪咤，最后盯着星图，发出一声嘶哑的低鸣。

“小子，你手里那是什么？”孙悟空盯着苏凡，嘴角笑意淡了三分。

“盘古斧。”苏凡说。

城墙上一片沉寂。

杨戬额间神目金光大盛，盯着那把巴掌大的斧头，片刻后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确实是盘古的东西。它的重量我天眼看不透。”

哪咤一甩长枪，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火焰，他望着苏凡眼底隐约多了一分喜色：“你在混沌里找到了多少碎片？”

“九块。拼在一起就成了这个。”苏凡低头看着斧头，随即抬头问，“第二批域外神有多少？”

元始天尊沉默片刻，才慢慢开口：“十二个。”

苏凡和哪咤同时顿住了。

“十二个。”元始天尊重复道，“混沌之柱感应到的因果波，十二道。其中三道比当年杀鲲鹏的那七道加起来还强。”

杨戬转身看着星光寂灭的星图，忽然道：“如果是这样，天罡四星同时陨落就解释得通了——不是偷袭，是碾压。”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城砖炸开一条裂缝。他没有说话，但浑身猴毛根根竖起，金甲之上电蛇缭绕。

哪咤看了猴子一眼，又望向苏凡，语气平静得发冷：“十二个域外神，我们四个。怎么打？”

苏凡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盘古斧，斧刃上的白光映着他的脸，脸上的金色纹路在皮肤下微微跳动，像一条条苏醒的蛇。

他等了很久，才开口。

在这片压抑的死寂里，鹏突然扇动翅膀，从苏凡肩上飞起。它盘旋在星图之前，那双白色瞳孔紧紧盯着星图上那片死寂的星河，喉间发出一连串低沉急促的嘶鸣，仿若强行压制着某种兴奋。

“不用等。十二个的星辰，迟早像这样全灭。”鹏的声音在众人心头响起。

“你看到了什么？”苏凡盯着鹏的眼睛。

鹏展翅悬停，瞳孔骤缩成一个针尖大小的灰点。

“因果道的规则。”鹏的声音古怪而悠长，“洪荒的道是用力量改变规则，因果道是用规则吃掉力量。他们不吃人，不吃世界，他们吃的是规律。洪荒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盘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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