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秋日，他们随师父入秦。

咸阳城气势恢宏，法度森严。

韩非如鱼得水，与秦国士子辩论法治，引经据典，无人能敌。

王寅却感到窒息，秦法虽严，庶民却活得小心翼翼。

一日，他们在市集见一老妇因卖自家织布未缴市税，被士卒鞭打。

王寅欲上前理论，被韩非拉住。

“秦法如此，不可违。”韩非低声道。

“法不对，也该说！”王寅挣扎。

“说了无用，反招祸端。”韩非摇头，“真正的改变，不在一时意气。”

事后，韩非却暗中托人给老妇送去银钱。

王寅得知，对这位师兄有了新认识，师兄的心，并非只有冰冷的法理。

冬天回到鬼谷，二人常常围炉夜话。

“师兄，你觉得何为真正的屠龙术？”王寅问。

韩非沉吟：“除弊政，立法度，强国家，安百姓。”

“俺觉得不止。”王寅望着炉火，“让老有所养，幼有所教，饥者有食，寒者有衣，这也是屠龙。”

韩非微笑：“你我所说，本是一事。只是你的更具体，我的更宏大。”

“那哪种才对？”

“都对。”韩非添了根柴，“如同登山，有人见树木，有人见山峦，所见不同，山却是一体。”

王寅似懂非懂，却记下了这个比喻。

第二年春天，王寅开始感到不满足。

他进步虽快，却总觉得所学不够。

鬼谷藏书洞中有三部天书，为祖师亲传，历代只有鬼谷可阅，王寅常望着那扇紧闭的石门出神。

“别想了。”韩非警告他，“师父说过，天书反噬极强，非心性圆满者不可读。”

“你怎么知道？”王寅反问。

韩非沉默片刻：“呃，我试过。”

原来一年前，韩非曾趁师父外出，偷偷潜入藏书洞。刚翻开《阴符经》第一页，便觉天旋地转，气血翻涌，急忙退出，大病三日。

“那书里有什么？”王寅好奇。

“说不清。”韩非神色凝重，“仿佛有无尽知识涌入，又仿佛什么都没有。若非及时停止，恐已伤及根本。”

王寅表面应承，心中却更加好奇。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

那日，韩非接到韩国急信，父亲病重，需他立即回国。

师徒匆匆话别，韩非连夜下山。

王寅送别韩非后，心中空落。

回房途中经过藏书洞，见石门竟虚掩着。

原来师父送韩非下山，匆忙间未锁石门。

鬼使神差地，王寅推门而入。

洞内烛光昏暗，三部天书静静躺在石台上。王寅心跳如鼓，伸手翻开《阴符经》。

起初并无异样，只是深奥文字。但读着读着，他仿佛看见天地运转、阴阳交替、人心变幻。

一部读完，又翻开《天演论》，这次看到物种兴衰、文明起落、历史脉络。

最后是《素书》，治国安邦、用人之道、胜败之机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一夜之间，他看完了三部天书。

晨光微露时，王寅合上最后一卷，感到前所未有的清明，又感到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想站起，却一头栽倒，口中鲜血喷涌。

师父归来时，看见倒在血泊中的王寅，长叹一声：“痴儿，你心性未成，如何承受这天机重负？”

王寅从此成了病秧子，日夜咳嗽，面色苍白如纸。

王寅养病期间，反复思考天书内容。

那些浩瀚知识在脑中翻腾，却无法化为己用，反而让他更加困惑。

他终于明白师父的话，知道与懂得，有天壤之别。

半年后，韩非归山。

王寅身体稍有好转，却再无法如从前般学习。

那些深奥学问，如今一想就头痛欲裂。

“你该下山了。”一日，师父对王寅道：“天书反噬已伤你根基，山上清气虽好，却无法根治。山下有你的机缘，或许能寻到化解之法。”

王寅知道，这是逐客令，也是生路。

这一次，他打算先回家，见一面许久未见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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