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暴雨夜,哪来的月亮
两名法警把李傻子从地上架起来,硬是扶到证人席的麦克风前。
他的两条腿站不直,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法警胳膊上。
嘴唇一直在蠕动,发不出完整的字。
审判长看了看控辩双方。
"辩护人,是否需要对证人进行询问?"
赵宗庆站起来,那双眼睛扫了李傻子一眼。
他的语调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关怀。
"李某某,你认识我吗?"
李傻子的眼珠子左右乱转了两圈,然后定住了。
他盯着赵宗庆看了一秒,脑袋疯狂地上下点。
"认……认识。"
"那好。你还记得案发当晚,你做了什么吗?"
李傻子的嘴唇抖了一下。
然后开口了。
"我……我从东墙翻进去,墙高一米六五 ,先到堂屋……张福林坐在椅子上看电视……我从后面……"
声音变了。
刚才瘫在地上喊"别打我"的时候,嗓子是劈的、碎的、带哭腔的。
现在,每一个字都平整得离谱。
节奏匀称,停顿精准。
连"一米六五"这种数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旁听席上有人皱起了眉头。
赵宗庆很满意。
他继续引导。
"翻墙之后,你的逃跑路线是什么?"
"翻墙出去……沿水渠往东走三百米……穿过玉米地……把刀藏在桥墩第三个桥洞里。"
一气呵成。
三百米,第三个桥洞。
精确到个位数。
赵宗庆转向审判长。
"审判长,证人陈述与卷宗口供完全一致。事实清楚,辩护人暂无其他问题。"
他坐下了。
弹幕又裂了。
"记得这么清楚?那刚才蹲地上哭是装的?"
"等等,这人说话方式怎么变了?"
旁听席前排有个中年女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咋跟背课文似的?”
审判长转向原告席。
"原告代理人,是否需要对证人提问? "
"需要。"
陆诚他从椅子里站起来。
动作不急不慢。
但整个大厅的空气紧了一圈。
视网膜深处,冰蓝色的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是否启动技能:逻辑风暴(进阶版)?】
【消耗正义值:25,000点。当前剩余:2,307,000点。】
启动。
大脑温度陡然升了半度, 血液加速涌入前额叶皮层。
三百多人的呼吸声、空调出风口的嗡鸣、直播设备电流底噪,全部被过滤掉。
陆诚的瞳孔微微一缩。
八页口供的每一个字,每一处停顿,每一个数据节点,全部浮上来。信息流在脑中交叉比对,重新归档。
三秒。
漏洞找到了。
不止一个是一串。
"李某某。"
证人席上,李傻子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你刚才说,案发当晚你翻墙进入张家院子。"
陆诚的目光越过三米的距离,死死钉在李傻子脸上。
"你的口供第二页第六行写着:月光很亮, 我看清了床头柜上的首饰盒。"
李傻子的嘴唇动了动。
"我问你,那晚的月亮,是满月还是弦月?"
李傻子愣住了。
两只手绞在一起,十根手指互相扯拽。
嘴唇张开。合上。又张开。
"满……满月。"声音小了一大截。
"月亮……很大。"
陆诚点了一下头。
"审判长,原告代理人申请向法庭提交新证据。编号P-17。"
审判长接过书记员递来的文件。
A4纸,两页。
左上角盖着东至县气象局的红色公章。
"准许。请说明证据内容。"
陆诚面对直播镜头的方向。
"这份文件是东至县气象局出具的案发当晚气象实录。当晚二十点至次日凌晨六点,泥溪镇降水量六十七点四毫米,属暴雨级别。
云层覆盖率百分之百。能见度不足五十米。"
书记员将文件投影到法庭大屏幕上。
白底黑字,数据一列一列排开。
陆诚的食指点了一下桌面。
"满月?"
证人席上的李傻子缩了一圈。
"月亮很大?"
声音压低了。
"那一整晚,暴雨下得排水沟都漫了, 天上连一颗星星都看不到。
你告诉法庭,你透过暴雨和乌云,看清的是哪个月亮?"
直播间弹幕方向陡转。
"卧槽……月亮??那晚下暴雨啊!"
"口供造假了!!"
"满月!!编都编不圆!!!"
赵宗庆搁在扶手上的右手动了一下,拇指指甲刮了一下食指侧面的皮肤。
很轻,但他的喉结往下滚了一圈。
陆诚不给任何人喘气的缝。
"审判长,原告代理人继续提问。"
"准许。"
"李某某。"陆诚的目光重新压回证人席。
"你口供第五页第十一行说,你砍了七岁女孩张小雨三刀,血溅在墙上。"
李傻子的脸白了。
"张小雨的床靠西墙。床头柜在右手边。柜子上放着一个四十公分高的布制玩具熊。"
陆诚敲了一下桌面。
"血溅到了墙上,溅到了被子上,溅到了枕头上。唯独这只玩具熊,一滴血都没沾。干干净净。"
他的声音慢了半拍。
"血是怎么绕过它的?"
李傻子的嘴张着,下巴在抖。
发不出声音。
"回答不了? "
陆诚不等他缓过神来。
语速快了一档,三个问题连环抛出,每个之间不超过一秒。
"你用的那把刀,多重?"
"……"
"刃口是平的还是带锯齿的?"
"我……"
"你用右手砍的还是左手砍的?"
李傻子满头全是汗。
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囚服领口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他的嘴张得很大,咽喉滚动着,挤不出一个音节。
整个人死机了。
赵宗庆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面刮出一声尖响。
"审判长!原告代理人对证人进行了连续诱导性提问 ,严重违反《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三条关于证人询问的规定!辩护人提出抗议!"
审判长转向陆诚。
"原告代理人,请注意询问方式。"
陆诚站在原告席后面。
"审判长,我的每一个问题都指向口供中的具体描述。问一个声称杀了人的人他用的刀长什么样,这不叫诱导。这叫常识。"
他的目光越过审判台,落在赵宗庆身上。
"他连自己杀人的刀是圆的还是扁的都说不出来。八页口供,时间精确到分钟,距离精确到厘米,连墙高一米六五都记得一清二楚。"
陆诚的声音拔高了半格。
"但杀人的刀长什么样?不知道。月亮是什么形状?编错了。血溅的方向?对不上。"
他顿了一拍。
"因为这八页纸,根本不是他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别人塞进他脑子里的。他只是背了半年课文。今天,忘词了。"
这句话落地。
证人席上。
李傻子全身都在发抖。
从肩膀开始,传到手臂,传到指尖。
他的眼珠子疯狂地转,从陆诚脸上转到法警脸上,转到审判台上,又转回来。
两条腿一软,蹲下去了。
双手死死捂住头顶,手指插进打结的头发里。
整个人缩成一团,额头抵着证人席的金属底座。
"我不知道! "
声音尖得破了音。
"我不知道!是警察叔叔教我的!他们让我背……不背就打我……不背就不给饭吃……"
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顺着他凹陷的脸颊淌下来,滴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三天……三天都不让我睡觉……用皮带抽我后背……我背一遍不对,就从头来……"
他的后脑勺暴露在灯光下。
那道三公分长的旧疤。
两块淡紫色的淤青。
弹幕彻底炸了。
"我操……这年头还有刑讯逼供? "
"智力障碍的流浪汉被逼着背台词!这是人干的事?!"
"陈大伟!!!你出来!!!"
"那真凶到底是谁???"
在线人数从三千八百万跳到四千六百万。
旁听席前排。
张建国的嘴唇咬出了血。
他盯着证人席上蜷缩的李傻子,眼底血丝一根根往外扩。
两只拳头攥得骨头咯吱响,额头上那块纱布已经洇成了深红色。
旁听席左侧第三排。
十几个剃寸头穿皮夹克的壮汉,刚才还吹口哨起哄的那群人 ,这会儿一个比一个安静。
有两个往椅背缩了缩,眼神到处飘,就是不敢往法庭中央看。
辩护席上。
赵宗庆坐在椅子里。
背依然靠着椅背,西装领口依然平整。
但他右手的拇指在反复搓袖口那颗纽扣。
搓了三圈。
纽扣边缘的缝线松了。
他的第一道防线,塌了。
审判长法槌悬在半空,停了两秒。
落下。砰。
"肃静。"
杂音压下去了。
赵宗庆从新站起来。
这一次动作比之前快了半拍。他从桌面下第二只牛皮纸箱里抽出一份文件,蓝色塑料封皮,右上角贴着橙色标签。
"审判长。"
语调依然稳。但咬字比刚才紧了一度。
"鉴于证人当庭陈述存在前后矛盾,辩护人不再就口供问题纠缠。"
他把那份文件举到话筒前,翻开封皮。
"辩护人现就本案核心争议焦点,即被告人王海强的犯罪动机,进行补充质证。"
"根据泥溪镇土地管理所提供的《宅基地确权证明》,所谓的'土地纠纷',实际上是被害人张福林一家于2019年违规侵占了王海强家族的祖传宅基地,有镇政府备案文书为证。"
他把文件递向书记员。
"换言之,王海强才是受害方。他与张家的矛盾,是因为张家侵占了他的地。一个被侵权的人,有什么动机去灭人全家?"
赵宗庆的双手背到身后。
"审判长,退一万步讲。口供有瑕疵,不代表被告有罪。公诉方至今拿不出任何将王海强与案发现场直接关联的物证。
无动机,无直接证据, 本案根本不具备定罪条件。"
他的目光扫过陆诚,语气恢复了那种学者式的从容。
"辩护人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对王海强的全部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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