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敬我太爷
陈宇端起茶杯：“不是破费，是该敬。”
赵卫国连忙也端起茶：“那我以茶代酒，先谢谢各位。”
陈宇看着他，轻声道：“这一杯，不敬我，敬赵二柱。”
赵卫国一怔，随即神色认真起来。
“对，敬我太爷。”
几人轻轻碰杯。
瓷杯发出清脆一声。
赵卫国喝了一口茶，坐下后，手又忍不住摸向木盒。
陈宇看着那个木盒：“能再看看照片吗？”
“当然能！”赵卫国立刻把木盒打开，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张泛黄老照片，“老板你看，这张就是我太爷最宝贝的一张，平时我们家里都用防潮袋包着，我今天是特意带出来的。”
陈宇伸手接过。
照片边角已经磨旧，黑白画面里，几十名战士站在一面土墙前，有人扛枪，有人咧嘴笑。赵二柱站在正中，肩上扛着大刀，笑得牙都露出来。
陈宇目光停了很久。
赵卫国在旁边说道：“我小时候不懂事，还问我太爷，照片里这个人拿刀笑得这么傻，是不是他。他抬手就给我脑袋一下，说你懂个屁，那叫打了胜仗高兴。”
陈宇忍不住笑了一声。
赵卫国见他笑了，也跟着笑：“我太爷年轻时候脾气冲，说话嗓门大，但对家里人特别好。我们小孩犯错，他骂得凶，可从来不真下狠手。”
“他后来还用刀吗？”陈宇问。
“用啊。”赵卫国点头，“那把大刀一直留着，后来我爷爷怕锈坏了，专门找人保养。太爷去世的时候，还交代说，刀不能卖，不能丢，谁敢拿去换钱，就从族谱里除名。”
范海洋笑道：“老爷子够硬气。”
赵卫国挺了挺胸：“那当然！我太爷说，人穷可以，骨头不能软。”
陈宇把照片还给他：“他还说过陈长官什么？”
赵卫国把照片放回盒里，想了想：“说得可多了。”
他夹了一筷子菜，又放下。
“我太爷说，陈长官不像那时候的人。”
陈宇眼神一动：“怎么不像？”
“他说不出来。”赵卫国皱着眉回忆，“我太爷文化不高，讲不出大道理。他就说，那位陈长官眼神稳，说话不急，遇到天塌下来的事儿，也像早就想好了办法。还有啊，他说陈长官知道很多他们没见过的东西，会修城墙，会教人包扎伤口，会让他们挖什么防空洞，还会画图纸。”
听泉轻声道：“您直播里没讲这些。”
“怕讲太多跑题。”赵卫国笑了笑，“我太爷还说，陈长官特别怪，不爱摆架子，吃东西跟战士们一起吃，睡觉也不挑地方。但有时候，又像是心里藏着特别远的地方。”
陈宇垂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赵卫国继续道：“有一年过年，我太爷喝多了，坐在院子里哭。我那时候小，吓坏了，问他咋了。他说，他梦见海县了，梦见陈长官走的时候，背影越走越远，他喊不回来。”
桌边安静了几秒。
赵卫国赶紧摆手：“哎，我说这个干啥，今天高兴，不说伤心的。”
陈宇低声道：“没事，你说。”
“我太爷那人吧，平时特别硬，受伤不吭声，骨头断了都能咬牙走路。可只要说到那些老兄弟，就容易红眼。”赵卫国叹了口气，“他总说，活下来的人，得替没活下来的人好好过。”
范海洋给他倒上酒：“赵先生，今晚能喝点吗？”
“能！”赵卫国立刻端起杯，“我酒量随我太爷，不算差。”
陈宇也倒了一杯。
赵卫国忙道：“老板，你别勉强，喝茶也行。”
陈宇轻轻碰了碰他的杯：“这一杯，敬你太爷。”
“敬英雄。”范海洋道。
听泉也端起杯：“敬赵二柱老前辈。”
赵卫国眼眶一热，仰头喝下去。
酒很烈。
他咂了咂嘴，笑道：“好酒！我太爷要是在，肯定得说一句，痛快！”
陈宇也喝了。
辛辣酒液滑过喉咙，像把旧年风雪也一并带了下去。
这一顿饭吃得很慢。
赵卫国越聊越放松，从赵二柱怎么带着孩子练站姿，说到家里谁偷吃供桌上的点心被老爷子拎着耳朵教训，又说到老爷子晚年喜欢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总握着一颗磨得发亮的旧子弹壳。
“那颗子弹壳呢？”陈宇问。
“在家里。”赵卫国道，“跟刀一起放着。太爷说那是临江回来后捡的，说那晚山林里风特别冷，可他们心里热。他说临江守住的时候，他高兴得一晚上没睡。”
陈宇手指轻轻一紧。
赵卫国看着他：“老板，你是不是也喜欢听这些老故事？”
“喜欢。”陈宇道，“特别喜欢。”
“那下回你来我家，我给你看那把刀。”赵卫国说完又觉得唐突，赶紧补了一句，“当然，你忙，不一定有空。”
陈宇看着他，认真道：“有空我会去。”
赵卫国笑了：“那行，我让我媳妇做几个家常菜。高级酒店我吃不习惯，还是家里炖排骨香。”
范海洋笑道：“那我们可记下了。”
赵卫国豪爽道：“来！都来！别嫌我家地方小就行。”
酒席结束时，夜已经深了。
赵卫国抱着木盒和礼品，站在酒店门口，一再道谢。
“陈老板，范总，听泉小姐，今天真是太感谢了。奖金我收着，但我想拿一部分出来，给老家烈士陵园捐点东西。我太爷以前说过，人不能只顾自己。”
陈宇道：“你自己决定，不用有压力。”
赵卫国点点头：“我明白。”
听泉安排司机送他。
临上车前，赵卫国又回头看向陈宇。
“陈老板。”
“嗯？”
“我不知道为啥，总觉得跟你聊天特别亲切。”赵卫国挠挠头，“像以前就认识似的。”
陈宇安静看着他。
港湾的风吹过来，带起一点海潮声。
他轻声说：“也许是有缘。”
赵卫国哈哈一笑：“对，有缘！下次你来按摩，我还给你加钟！”
陈宇笑了：“好。”
车门关上。
黑色商务车慢慢驶离酒店。
陈宇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很久没有动。
范海洋站在旁边，低声道：“陈哥，回去吗？”
“回。”
“去豪宅？”
“不。”陈宇收回目光，“去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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