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寄生虫

“我们像陌生人一样，重新认识，你重新追求我，我重新了解你。没有合约的捆绑，没有过往的算计，没有第三方的牵绊，就纯粹地，看看我们到底合不合适。”

陆时衍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浸了星光，苍白的脸上泛起血色，他想抬手，却被伤口牵扯得闷哼一声，眼底的急切却藏不住：“真的？”

这个答案在陆时衍心里，四舍五入就算是答应了。

“嗯。”叶西禾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慢慢来，别着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剩下的，我们以后再说。”

仅仅是“重新开始”四个字，就足够让陆时衍欣喜若狂。

他重重点头，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乖乖闭上眼，语气里满是满足：“好，我听你的，我一定快点好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陆时衍的康复进度肉眼可见。

叶西禾每天都会来病房报到，有时是带着文件处理工作，有时是坐在床边给他读新闻，偶尔会被他缠着讲事务所的趣事，病房里的气氛渐渐褪去凝重，多了几分温馨。

张岚和宋听竹见状，更是天天变着花样煲汤送来，长辈们的默契助攻，让两人之间的暧昧悄然升温。

一周后，陆时衍已经能勉强下床活动，叶西禾才有时间过问害陆时衍受伤的始作俑者。

她趁着他午睡的间隙，驱车去了城郊警局。

审讯室的玻璃隔开两个世界，张元凡穿着囚服，头发凌乱，眼底满是戾气，早已没了半分当年那个捧着奖状、眼里有光的少年模样。

审讯室的白炽灯泛着冷硬的光，将玻璃后的人影照得格外清晰。

叶西禾刚站定，就见张元凡猛地扑到玻璃前，双手死死按在冰凉的面板上，眼眶通红，鼻尖泛着病态的红，只剩全然的慌乱与急切：“叶姐姐！你是来救我的吗？”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尾音抖得不成样子，额前的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囚服的领口歪歪扭扭，整个人透着股狼狈的可怜：“姐姐你快救救我！这里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吃的是馊饭，睡的是硬板，那些人还总欺负我，我真的受不了了！”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抹眼睛，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语气里满是哀求：“我都是被他们逼的！那些高利贷的人找上门，拿着我爸妈的安全威胁我，我没办法才求到你头上的！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你，我只是想借点钱周转，等我翻身了一定加倍还你！”

叶西禾静静地看着他，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玻璃后的男人哭得涕泗横流，一副被命运逼到绝境的无辜模样，可那双眼睛深处，藏着的贪婪与算计，却没能逃过她的视线。

她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直到张元凡的哭声渐渐弱下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被他们逼的？”

张元凡连忙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是啊姐姐！我也是受害者！要不是他们逼我，我怎么敢去麻烦你？”

“那你告诉他们，我住在哪里，我什么时候会去羽毛球馆，甚至知道我和卓凯约了见面，也是他们逼你的？”叶西禾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像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戳进张元凡的伪装，“如果不是你把我的行踪透露给他们，他们怎么会精准堵到我？又怎么会知道拿你当筹码，就能从我这里拿到钱？”

“你说你是被威胁，可你在楼下拦我的时候，眼里的急切和笃定，可不是被威胁该有的样子。”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张元凡心上。

他脸上的哭相瞬间僵住，嘴角的抽动还没来得及收回，眼底的慌乱就被羞恼取代。

伪装被当众拆穿，那点可怜兮兮的模样再也维持不住，他猛地直起身，双手从玻璃上收回，死死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是又怎么样？”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之前的哀求与委屈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怨怼，“我不这么做，你会管我吗？”

“当年我刚毕业创业，明明就差最后一笔资金就能盘活项目，我求你伸把手，你呢？你只给我一堆没用的风险提示，眼睁睁看着我被合伙人骗走所有积蓄，最后还因为财务纠纷蹲了两年！”

“我出来的时候，一无所有，你倒是大方，甩给我五十万就想打发我！”他冷笑一声，眼底满是不甘与嫉妒，“你明明那么有钱，几百万对你来说不过是一串无关紧要的数字，你都不愿意帮帮我，对我就这么吝啬！”

“我变成今天这样，全是你逼的！”他狠狠捶了一下玻璃，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如果你当年肯帮我一把，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如果你出狱后肯多帮我规划规划，我怎么会去碰赌博？叶西禾，你才是罪魁祸首！”

叶西禾看着他颠倒黑白的模样，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那些曾经的念旧，那些对过往少年模样的怀念，在他这番话里，彻底冷却成冰。

她缓缓抬手，指尖划过玻璃上的倒影，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凉：“张元凡，我资助你上学，从高中到大学，供你吃穿，给你交学费，是希望你能靠自己的努力走出困境，不是让你变成一个依附他人、不懂感恩的寄生虫。”

“当年你创业，我提醒过你合伙人背景可疑，让你先做尽调再投钱，是你急功近利，觉得我多管闲事；你入狱，是因为你自己签了违规合同，参与了虚假报账，跟我没有半分关系。”

“出狱后我给你五十万，是想让你租个小店，做点小生意安稳生活，哪怕摆个摊、开个小吃铺，也能慢慢站稳脚跟。可你呢？心高气傲，拿着钱去赌场碰运气，输光了就想走捷径，把我当成提款机。”

她顿了顿，目光里的失望深不见底：“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自己一次次选错路，一次次被欲望吞噬的结果。贪婪、懒惰、不知感恩，这些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

“我对你，仁至义尽。”叶西禾的声音轻却坚定，“剩下的，你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好好在里面改造，或许还有机会明白，人生从来没有不劳而获，别人的善意也不是你得寸进尺的资本。”

张元凡被她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被叶西禾眼底的决绝堵得说不出话。

叶西禾没再看他，转身走出审讯室。

阳光透过警局的窗户照进来，落在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张元凡时，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捧着奖状，眼里满是星光的少年，他说“叶姐姐，等我以后有出息了，一定会报答你”。

可如今，那个少年早已在欲望的泥沼里迷失了自己，只剩下满身的戾气与怨怼。

叶西禾走出审讯室时，恰好撞见民警送刀疤脸一行人被押往看守所，几人手脚镣铐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曾经嚣张跋扈的刀疤脸此刻头垂得极低，胳膊上还缠着绷带。

那是被陆唯森硬生生拧断的，此刻又添了新的淤青，显然在警局也没讨到好。

她隐约听见民警闲聊，说这伙人不仅涉及高利贷和非法拘禁，还被查出过往多起暴力讨债的旧案，本就够判上几年；更别提他们绑了陆时衍，陆唯森早就交代了人，务必让他们“在里面好好改造”，后续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比普通刑期更难熬的牢狱生涯，再无翻身可能。

叶西禾收回目光，没再多看。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张元凡的贪婪，刀疤脸的狠戾，终究都要由自己买单。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身走出警局，阳光落在肩头，终于驱散了几分审讯室带来的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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