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回家

他没有放下枪，反而将枪口抬高了寸许，稳稳对准了“蝮蛇”的眉心，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张先生，”陆沉的声音不高，却穿透风雨，清晰无比，

“你的戏，该收场了。”

“蝮蛇”被他眼神和语气的变化弄得一愣，随即更加气急败坏：

“你……你不信？好，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看……”

他作势要按下那个红色按钮。

“你按吧。”陆沉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看看是你远在千里之外、已经被控制的手下动作快，还是我近在咫尺的子弹快。或者，你看看你脚下的海。”

“蝮蛇”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船舷外——就在他游艇侧下方不远处的海浪中，不知何时，两艘海警的武装橡皮艇如同幽灵般悄然浮现，艇上的特警队员全副武装，枪口森然。

更远处，那艘拦截的渔船和海警主力舰艇已经完成了合围，探照灯刺破雨幕，牢牢锁定这艘风雨飘摇的游艇。

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蝮蛇”所有的侥幸和疯狂。

他脸色惨白如纸，手指僵硬地悬在半空，平板电脑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啪”地摔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屏幕闪烁了几下，彻底黑掉。

几乎同时，陆沉动了。

他没有开枪，而是如同猎豹般猛地前冲，在护卫们反应过来之前，一记凌厉的手刀狠狠劈在“蝮蛇”的颈侧。

“蝮蛇”闷哼一声，两眼翻白，软软倒地。陆沉顺势将其作为盾牌向后一拖，同时厉喝：

“放下武器，你们被包围了，抵抗只有死路一条。”

护卫们本就因首领被制、陷入重围而军心大乱，此刻见陆沉悍勇如此，海警即将登船，再无斗志，面面相觑后，纷纷将武器丢在甲板上，举手投降。

海警特警迅速登船，控制现场，逮捕所有人员。

郑队长和雷振也从赶来的快艇上跳了过来，看到被铐住、昏迷不醒的“蝮蛇”，都松了口气。

“老陆！你没事吧？”郑队长看到陆沉手臂渗血的绷带和苍白的脸色。

“没事。”陆沉摇摇头，第一时间看向郑队长，“山上……”

“秦教官刚同步了消息，”郑队长露出笑容，递过一个卫星电话，

“那几个‘林业站’的，两个是‘蝮蛇’花钱雇的本地混混，一个是他在本地警方内部发展的眼线，被老秦一眼识破，

还没等他们摸清基地虚实，就被老秦带着人‘请’进仓库‘配合调查’了，干净利落。

弟妹和侄女安全，一点惊吓都没受。”

陆沉接过电话，听到杨笑笑强作镇定却难掩颤抖的一声“喂？”，

又听到念安在旁边小声问“是爸爸吗？”，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才像骤然松开的弓弦，一股巨大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后怕汹涌袭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扶着湿冷的船舷，深深吸了几口带着腥咸和硝烟味的空气，才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

“笑笑，是我。坏人抓住了。我们……安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杨笑笑压抑的、轻微的抽泣声，然后是带着浓浓鼻音却异常坚定的一句：

“嗯，我们等你回家。”

半个月后。

塔旺市的喧嚣与湿热，渐渐被抛在身后。

飞机穿越云层，下方的海洋从深蓝变为碧绿，再化为祖国大地熟悉的苍翠轮廓。

陆沉靠在头等舱宽大的座椅里，手臂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疤痕。

他闭着眼睛，但并未睡着。

脑海中回放着这惊心动魄的半个月：L国方面的深入调查，在“蝮蛇”的游艇和秘密据点查获的大量证据，包括更完整的跨国贩卖网络名单、资金流向，以及与“生命树基金会”、“青莲会”更深层的勾结线索；

那个被解救的男孩，经过精心治疗和安抚，终于联系上了他在另一个东南亚国家焦急寻找的父母，不久前已经团聚；

对“九爷”的追查，因为“蝮蛇”的落网和关键证据的获取，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国际联合调查组已经成立，一张更大的网正在悄然撒开……

这些是公义层面的收获。

而于他个人，最重要的收获，是此刻归心似箭的平静，和那份失而复得的、对平凡生活的珍视。

飞机平稳降落。

穿过廊桥，熟悉的空气扑面而来。接机口，他一眼就看到了那道倩影。

杨笑笑穿着一件简单的浅蓝色连衣裙，站在人群中，目光殷切地搜寻着。

当她看到陆沉的身影时，眼圈几乎是瞬间就红了，但嘴角却高高扬起，用力挥着手。

她的身边，念安被秦教官抱着，小丫头今天梳着漂亮的羊角辫，穿着那件鹅黄色的小毛衣，手里紧紧攥着一片鲜绿的叶子，看到陆沉，眼睛瞪得溜圆，然后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清脆地喊：

“爸爸！”

陆沉快步走过去，所有旅途的疲惫、经历的险恶，在这一刻都被这声呼唤和眼前的笑容洗涤干净。

他先是将妻子用力拥入怀中，感受着她真实的颤抖和温暖，在她耳边低声重复：

“我回来了，笑笑，我回来了。”

然后，他松开妻子，转向秦教官和女儿。

秦教官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抱着念安的手臂很稳，看到陆沉望过来，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便将念安递了过来。

陆沉接过女儿，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小身体熟悉的柔软和奶香，脸颊贴着女儿细嫩的脸蛋。

“安安，爸爸回来了。”

“爸爸！”念安搂着他的脖子，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叶子，

“你看，秦爷爷教我的，我能吹好长好长的歌了，我给你吹。”

她学着秦教官的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小肚子鼓起，然后将叶子凑到嘴边。

“呜——————”

一声虽然稚嫩、却异常平稳悠长的叶哨声，在略显嘈杂的机场到达厅里响起。

不像秦教官那般苍凉辽阔，却充满了勃勃生机和纯粹的欢欣，像一道清泉，流过陆沉的心田。

他抱着女儿，搂着妻子，看向一旁沉默如山的秦教官，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安宁。

“吹得真好。”他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对杨笑笑和秦教官说，

“我们回家。”

回家的车上，念安兴奋地说个不停，杨笑笑温柔地应和着，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陆沉身上，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

秦教官坐在副驾，依旧沉默，但紧绷的背脊似乎也松弛了些许。

车子驶入山区，熟悉的盘山公路，郁郁葱葱的林木。

当基地那简朴却坚固的大门映入眼帘时，陆沉竟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门口，父亲、母亲、岳父、岳母，还有张姨，都等在那里，脸上带着期盼和如释重负的笑容。

家，真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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