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掀翻棋盘,剑指东瀛
齐州府衙议事厅。
空气死寂。
韩秉文合上账册,退回原位。
额上的汗顺着脸颊淌下。
他却不敢擦。
厅内十几个官员大气都不敢出。
左下首,柴琳低头翻看着物价抄本。
纸页翻动,声音刺耳。
她眉头紧锁。
右下首,柴沅端着青瓷茶盏。
茶水早已凉透。
她的目光越过茶盏,审视着主位上的陈远。
陈远靠在椅背上。
手里把玩着一瓣剥净的橘子。
“侯爷!”
齐州郡守程怀恩跨出队列。
他双手抱拳,语气焦急。
“不能再等了!”
“下官提议,立刻封锁四门!”
“动用城防营,把那些江南口音的商贾统统抓起来!”
“没收他们的现银,强行平抑物价!”
程怀恩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主管齐州民生。
米价若涨两成,三天后便会饿殍遍地。
几名武将按着腰刀,齐齐踏前一步,大声附和。
陈远把那瓣橘子扔进嘴里。
咀嚼。
咽下。
他抬眼看向程怀恩。
“抓人?”
陈远反问。
“以什么罪名?”
“人家拿真金白银买东西,难道强买强卖了?”
程怀恩语塞。
“可,可他们这是在扰乱市价!”
“封城抓人,百姓会怎么想?”
陈远身子前倾,双手交叠。
“他们会觉得齐州府库空了。”
“定北侯连商人的钱都要抢。”
“恐慌一旦蔓延,抢粮的就不是外地商贾。”
“而是我们自己的百姓。”
程怀恩冷汗湿透后背。
他退了半步,跌回队列。
陈远扫视全场。
“临安打的是经济战。”
“他们用白银砸盘。”
“刀枪砍得断人头,砍不断账本。”
厅内再次陷入死寂。
柴琳放下物价抄本。
她抬起头。
“大周缺银。”
柴琳声音清冷。
“太祖建国至今,天下白银十之七八聚于江南。”
“那十三家皇商,背后是江南数代人的积累。”
她看向陈远。
“齐州的银库,拼不过他们。”
“硬拼财力,必输无疑。”
柴琳看得很透。
这并非几家商户的投机。
这是整个江南财阀的合力绞杀。
背后还有朝廷的授意。
柴沅放下茶盏。
瓷器与桌面轻碰,发出一声脆响。
她理了理袖口,柔声开口。
“二姐说得对。”
“齐州刚经大战,百废待兴。”
“不宜与朝廷硬碰硬。”
她看向陈远,面上带着忧色。
“不如,侯爷先向临安上表谢恩?”
“就说北疆大捷,全赖陛下洪福。”
“再哭一哭穷,请朝廷拨些赈灾银两。”
“借此缓和局势,拖延时日。”
服软。
拖延。
这是标准的官场太极。
陈远看了柴沅一眼。
他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位四皇女在试探他的底线。
看他面对朝廷的软刀子,敢不敢撕破脸。
陈远笑了。
他没接柴沅的话。
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向角落书架。
最底层,压着一堆积灰的旧籍。
陈远抽出一卷羊皮。
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他转身走到大厅中央的沙盘前。
哗啦一声。
羊皮卷在沙盘上展开。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这是一幅海图。
线条粗犷,标注着大周东部沿海的岛屿,洋流。
陈远修长的手指点在渤海的位置。
一路向东划过波涛图案。
最后,停在一个形似蚕茧的孤岛上。
“东瀛。”
陈远吐出两个字。
胡严挠了挠后脑勺,从武将队列里探出头。
神情茫然。
“侯爷,这地方俺知道,几百年前出过倭寇。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嘛?”
陈远手指在那个点上,敲了两下。
“挖银子去。”
议事厅里落针可闻。
韩秉文瞪大了眼睛。
程怀恩张着嘴。
胡严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挖,银子?”
韩秉文咽了口唾沫。
“侯爷,东瀛乃蛮荒之地,物产贫瘠。”
“哪来的银子?”
陈远收回手。
负在身后。
“东瀛本州岛西部,有一座山,名唤石见。”
“那山里,埋着一条银脉。”
“储量不高。”
“也就够买下十个临安城。”
哐当。
程怀恩手里的象牙笏板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他顾不上捡,扑到沙盘前,紧盯着海图上的点。
双眼通红。
韩秉文双腿一软,扶住椅背才站稳。
十个临安城!
大周一年的国库总收入,不过白银两千万两。
十个临安城是什么概念?
那是足以砸穿大周整个铜钱体系的财富。
柴琳站起身。
带翻了手边的茶盏。
茶水流了一桌子。
她浑然不觉。
“此言当真?”
柴琳盯着陈远,呼吸已乱。
柴沅还坐在椅子上。
她攥着丝帕的手,已将帕子绞成死结。
陈远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证明。
他看向韩秉文。
“韩长史。”
韩秉文立时挺直腰板。
“下官在!”
“江南商贾不是喜欢买吗?”
陈远下令。
“那就让他们买。”
“城里的粮食,生丝,铁器,敞开了卖。”
“只要他们给现银,来多少收多少。”
“可是侯爷,城里物资被搬空,百姓吃什么用什么?”
韩秉文急了。
“谁说要动用真物资?”
陈远冷笑一声。
“齐州府衙即日起,发行内部代金券。”
“分为粮票,布票,肉票。”
“通告全城,凡齐州户籍,凭票购买生活所需。”
“官营铺子平价供应。”
“那里不收铜钱,不收白银,只认票。”
韩秉文脑子转得飞快。
“用票证稳住基本盘,抽干市面上的现银!”
韩秉文眼睛发亮。
“江南商贾有再多银子,也买不到官府底仓。”
“他们只能高价去收市面散货。”
“等他们把银子换成一堆运不走的货物…”
“他们就成了齐州待宰的肥羊。”
陈远接上他的话。
他转头看向胡严。
“齐州水师秘密集结。”
“造船厂工匠取消休沐,昼夜轮班。”
“十天内,我要三艘五千料的大船下水。”
胡严抱拳,大吼一声。
“遵命!”
“赵平川。”
“在!”
“调三千火铳手,一千长枪兵,登船待命。”
“遵命!”
一道道军令下达。
齐州府衙这部机器转换了齿轮。
朝着全新的方向全速运转。
散会。
官员们脚步匆匆退出。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病态的狂热。
柴琳走到沙盘前,看着那张海图。
“你早就计划好了?”
陈远收起海图,卷好。
“大周的盘子太小。”
“我要的,在海那边。”
他拿着海图,走出议事厅。
柴沅站在门口。
看着陈远的背影。
她忽然发现。
自己刚才提的那些官场算计,朝堂博弈。
在这个男人面前,显得无比可笑。
他根本不在乎棋盘上的规则。
他选择掀了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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