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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都挂了


阎埠贵的死,在四合院里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深潭,激起一圈涟漪,然后迅速归于平静。

没人去给他收尸,没人去领骨灰,甚至连个像样的祭奠都没有。

前院阎家的门关得紧紧的,三大妈和阎解成就像不知道这回事一样,该吃吃该喝喝,只是偶尔有人从窗前路过,能看见阎解成坐在屋里发呆,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倒是院里其他人,茶余饭后议论了几日。

“听说了吗?阎埠贵冻死在城隍庙那边了。”

“早听说了,尸体都拉走好几天了。”

“啧啧,以前多精明的一个人,成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最后落这么个下场。”

“可不是嘛,贴大字报害人,进去了,出来了,疯了,死了——这一套下来,也就一年多的工夫。”

“那李砚泽也真是,人都死在跟前了,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也是……”

这些话,许大茂听了一耳朵。

他窝在自己那间小屋里,喝着二锅头,就着半碟花生米,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死了好,死了好啊。”他对着酒杯嘀咕,“易中海死了,刘海中死了,阎埠贵也死了。三个老不死的,这下整整齐齐了。”

他喝一口酒,咂咂嘴,越想越美。

“三大爷?哈!以前多能算计,借人酱油借人煤球,借了就不还,谁好说话就占谁便宜。现在呢?便宜占着了吗?棺材板都没人给他买!”

他又喝一口。

“还有那李砚泽,我呸!神气什么?不就当了个破主任吗?早晚也得……也得……”

他没说完,因为实在编不出来李砚泽怎么倒霉。人家现在红得发紫,厂里领导捧着,市里领导也看重,连工作组来了都得客客气气。

他许大茂再蠢,也知道这人现在是惹不起的。

但没关系,死三个大爷就够他高兴的了。

另一边,傻柱也在琢磨这事儿。

他刚从掏粪队下班回来,一身臭烘烘的,蹲在门口抽着烟。旁边的老邻居跟他搭话,他也只是嗯嗯啊啊地应着。

阎埠贵死了。

傻柱对这人没什么好感,也没什么恶感。阎埠贵算计过他不假,可那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借点东西不还,顺点便宜占占,比起贾张氏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阎埠贵算善良的了。

可这人就这么死了。

冻死的,在城隍庙那边的屋檐下。

傻柱想起以前,阎埠贵还在前院坐着,戴着老花镜,手里捧着茶缸子,跟易中海、刘海中三个人凑一块儿,商量院里的事。

那时候多热闹,多体面。三大爷、二大爷、一大爷,叫起来多顺口。

现在呢?

易中海死了,绝户。

刘海中死了,家破人亡,两个儿子一个在牢里一个杀了人,老婆也死了。

阎埠贵也死了,儿子不认,老婆不认,疯疯癫癫死在街头,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三大爷啊三大爷……”傻柱叹了口气,把烟头摁灭在地上,“你这辈子,算计来算计去,算计了个啥呢?”

贾家那边,气氛则复杂得多。

秦淮茹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手里机械地缝着一件旧衣裳,耳朵却听着外面邻居的议论。

阎埠贵死了。

她想起这个人,想起他以前那些小算计、小精明,想起他看见自己时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想起他偶尔借东西时的推三阻四……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死了。

和刘海中一样,和易中海一样,死了。

这个院子里,这几年死了多少人?

贾东旭,易中海,刘海中,二大妈,刘光齐,阎埠贵……还有,她的女儿小当。

小当至今没有消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像被这个世界彻底吞没了一样。

秦淮茹的手顿了顿,针扎进了指头,渗出一滴血。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没有呼痛,甚至没有皱一下眉。

她已经不会痛了。

或者说,痛得太久,已经麻木了。

槐花在旁边睡着了,小小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安的褶皱,不知梦见了什么。秦淮茹看着她,想起小当小时候也是这样睡觉的,也是这样皱着眉,也是这样蜷成小小的一团。

她的眼眶酸了酸,但没有泪。

泪早就流干了。

炕的另一头,贾张氏盘腿坐着,纳着那双永远纳不完的鞋底,嘴里念叨着:

“阎老西死了?死了好!该!让他以前老想着占咱家便宜!借咱家酱油,借咱家煤球,借了就不还!报应!活该!”

她的声音尖利而恶毒,在昏暗的屋里回荡。

秦淮茹没有接话。

她已经很久不跟婆婆说话了。

不是赌气,是真的没什么可说的。说什么都是错,说什么都会被骂,说什么都会换来更恶毒的诅咒。不如不说。

阎埠贵的死,在院里议论了几天,渐渐就没人提了。

人死如灯灭,何况是一盏本来就不怎么亮的灯。

倒是许大茂,这几天格外活跃。

他逢人就笑,见人就说“节哀顺变”,但傻子都看得出他脸上的幸灾乐祸。

有好几次,他甚至哼起了小曲儿,在院里走来走去,东瞅瞅西看看,一副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德性。

傻柱看在眼里,烦在心里。

这天傍晚,傻柱刚下班回来,正蹲在门口抽烟,许大茂溜溜达达过来了。

“哟,傻柱,下班啦?”许大茂笑嘻嘻地凑过来,手里还拎着一瓶酒,“今儿高兴,喝两盅?”

傻柱斜了他一眼:“高兴什么?”

许大茂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还能高兴什么?三个老不死的都走了呗!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以前多威风啊,三大爷二大爷一大爷,现在呢?全没了!整整齐齐!这院里,以后就是咱的天下了!”

傻柱皱皱眉:“你喝多了吧?什么天下不天下的。”

许大茂嘿嘿一笑,把酒瓶子往前一递:“走走走,上我屋喝去!咱哥俩好久没好好喝一顿了。今儿我请客,管够!”

傻柱本不想去。

他跟许大茂没什么交情,甚至可以说是有仇。以前许大茂没少给他使绊子,也没少在背后嚼舌根。可今天不知怎的,看着许大茂那张笑脸,他忽然有点意动。

也许是心里太闷了。

也许是这院子里太压抑了。

也许是阎埠贵的死,让他觉得这日子太没意思了,想喝点酒,冲一冲。

他把烟头一扔,站起来:“走!”

许大茂的小屋在后院,紧挨着刘家那间贴了封条的空屋。

以前这后院还算热闹,刘家在的时候,进进出出的人不少。现在刘家没了,许大茂这屋就成了后院唯一的活人气。可这活人气,也透着几分阴森——毕竟隔壁就是死过人的空屋,而且不止一个,是三个。

但许大茂不在乎。

他这人,胆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怕事的时候比谁都怂,可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反而不怎么怕。

用他自己的话说:活着的人都不怕,死了的有什么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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