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掌纹
第457章 掌纹
陈迹端详著眼前的张夏,不大一样了。
那个一身火红衣裳,骑著一匹枣红马,风驰电掣来太平医馆与自己约法三章的姑娘,突然变得像一位贤妻良母。
也很好看,可这不是张夏。
也不是胭脂虎。
张夏忽然笑吟吟看向陈迹:「看我做什么,我如今这样好看么?」
陈迹被问的猝不及防,只能诚恳道:「还是原先更好些。」
李婶从灶房里端著一碗水出来,调侃道:「小伙子忒老实了,哄女孩子要说都好看,先把以前夸一遍,再把如今夸一遍。我家那口子就是这么把我哄了的,不然他那么穷,谁稀罕跟他过日子?」
陈迹有些尴尬,却坚持道:「确实是原先更好些。」
张夏笑了笑:「那等咱们从白达旦城出来,我就换回去。」
李婶瞧了瞧两人,将一碗水喝尽,笑眯眯的将阿笙给她的一吊钱扔在石桌上:「洪爷,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今儿就不收钱了。」
洪祖二挑挑眉毛:「怎么,我洪祖二的钱烫手?」
李婶收拢了自己的螺钿匣子:「跟您没关系,我就是看著这小两口开心,算是给他们的礼钱了。」
说罢,她也不给旁人辩驳的机会,提起螺钿匣子,头也不回的出了宅子。
洪祖二看著尴尬的陈迹与张夏,对阿笙交代道:「去取草药来,去白达旦城之前还有些破绽要抹掉。」
阿笙意会,转身进屋拿出一只药瓶来。
陈迹好奇:「这是何物?」
阿笙拔掉木塞解释道:「常年修行厮杀之人,身上必会留下痕迹,兵刃会留下兵刃的痕迹,缰绳会留下缰绳的痕迹,白达旦城守一看便知你平日里是做什么的。这是洪爷采来的草药挤出了汁,抹在茧子上。每日涂抹一次,留半个时辰再洗掉,十二天便能自己褪去茧子。」
洪祖二慢悠悠补充道:「不仅要抹掉一些茧子,去白达旦城约莫二十余天,这一路上所有人坚持每日干粗活,留下自然的茧子才好进城。」
张夏赞叹道:「洪爷心细如发,这夜不收果然不是谁都能当的。」
阿笙骄傲道:「这是自然。」
他撕下一块布条,沾了暗绿色的草汁给洪祖二、张摆失、陈迹抹到手上。
轮到张夏时,阿笙自然而然的将沾了草药的布条递给陈迹:「公子,你来吧。」
陈迹看著布条,微微吸了口气,这才接到手中,低头帮张夏抹在手心。张夏平日不用兵刃,所以虎口没有茧子。
但他与张夏在路引上都是辽阳府郊的农户,不该有马缰绳的茧子。
陈迹用布条仔细擦过张夏的掌心和手指,张夏的指纹有七个斗、三个簸箕,生命线很长,一直延伸到手腕处,事业线也长……
其实陈迹也不会看手相,他只看见张夏手心里有微汗,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张夏忽然问道:「好了吗?」
陈迹尴尬抬头:「擦好了。」
张夏看向洪祖二:「洪爷,除此之外还有何要注意的?」
洪祖二想了想:「这一次我们要牵骡队赶路,先走山路往东去,再折向白达旦城,假装是从辽阳府过去的。除开这一路的风土人情,还得熟知那些骡子的脾性,以免那些牲口关键时添乱……不过这个并不难。」
他扶著石桌缓缓起身:「走吧,今日不在关里吃饭了,这一走还不知多少日子吃不上一口热乎饭菜。晚上去军市吃,正好也要采买些出远门用的物件。」
他往外走去,可走到一半回头审视陈迹与张夏:「其他都没问题了,唯独你俩相处还不够自然。从此刻起,你们得一直扮著夫妻,直到旁人一看便信了才能骗过白达旦城的守军。」
张夏回答道:「可我听说,景朝虽无诗书礼教,夫妻之间却也克己守礼,应该不用做姿态给人看吧。」
洪祖二哂笑道:「你是从书里看来的吧?那是士大夫们过的日子,却不是百姓过的日子。景朝一半牧民一半汉人,没你想的那般拘谨。阿笙,去拿屋里铜俑来,让他们看看景朝百姓过得什么日子。」
阿笙诶了一声进屋取了一只箱子出来当众打开,里面是五对铜俑:「这是洪爷先前从白达旦城带回来的。」
张夏和陈迹看得一怔。
洪祖二嗤笑一声:「景朝淫奔野合之人不再少数,挽手而行比比皆是,洪某也不要求你们作甚出格的,亲昵些即可。到时候我们要应付的可不止是城门口的守军,还有城里的巡兵。我崇礼关里日日夜夜抓景朝谍探,白达旦城里亦是日日夜夜对我宁朝严防死守,必须时时刻刻小心。」
陈迹迟疑著,他也不知该怎么演才像是夫妻。
然而就在此时,张夏深深吸了口气,笑著说道:「反正是假的。」
下一刻,她坦然牵起陈迹的手:「洪爷放心,我二人不会出纰漏的。」
陈迹手上不敢使劲,只能由张夏握著。
洪祖二神情寡淡:「再自然些。」
陈迹慢慢用力,收拢了手指,也握住张夏的手。
「磨叽,」洪祖二冷笑一声,领著阿笙与张摆失,一瘸一拐出了宅子。
陈迹与张夏两人并著肩跟在几十步外,走了半晌,谁也没和谁说话。明明春风凉爽惬意,两人手心却紧张的出了许多汗。
最终还是陈迹开口问道:「你们怎么来了崇礼关?」
张夏心不在焉的解释道:「小满听说你被陛下贬到崇礼关当夜不收,便来求助我,希望能来帮帮忙。再加上这些日子家里媒人络绎不绝,我便躲来北边散散心。」
陈迹愕然:「很多媒人吗?」
张夏漫不经心道:「怎么,很稀奇?」
陈迹摇摇头:「不稀奇,张二小姐才貌双全,提亲的媒人多些也在情理之中……都有哪些人登门了?」
张夏笑了笑:「汝南袁氏、弘农杨氏、钱家、周家,还有羊家那个羊远。对了,还有几个想要入赘的。」
陈迹嗯了一声。
张夏瞥他一眼:「不过我父亲都推拒了。」
陈迹好奇道:「张大人如何推拒的?」
张夏学著张拙的语气不耐烦道:「犄角旮旯来的癞蛤蟆就别异想天开了,进门前先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得上我闺女!」
陈迹笑著说道:「倒是符合张大人直爽的性子。」
张夏轻声道:「父亲说,每日在紫禁城里与人虚与委蛇便精疲力尽,出了紫禁城再没精力与人周旋。」
此时,洪祖二走到半路回头看来,张夏抬起手示意还牵著呢,洪祖二这才继续往前走。
在宁朝,男女牵手是极不寻常之事,丈夫要走在前面,女子则走在侧后,此为「夫为妻纲」,礼教之法。
曾有堂官为妻子画眉后写诗记下此事,也被两名御史弹劾不知廉耻,沦为笑柄。
所以此时,路过的步卒纷纷朝两人看来。
陈迹下意识想松手:「传回京城对你不好。」
张夏这一次却攥紧了:「假的怕什么?」
她看向路过的行人,生猛调笑道:「没见过?」
路过的步卒慌忙转回头去。
胭脂虎还是那个胭脂虎。
……
……
陈迹换了话题:「此行白达旦城凶险异常,你和小满、小和尚不该跟著去的。」
张夏笑了笑:「怎么,瞧不起我们。」
陈迹赶忙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夏见无人看来,抬起手,并起的食指与中指旁有一缕云气缭绕,与手腕上那只羊脂玉手镯相得益彰。
下一刻,张夏挥手一指,那一缕云气隐隐有肃杀之气,一闪而逝。
陈迹心中一凛。
张夏转头看他,认真道:「你是先天,我也是先天,小满也是先天,不要瞧不起人。」
陈迹低声问道:「何时先天的?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张夏随口回答道:「上个月便先天了,今日已有先天第一重。」
陈迹先前曾计算过,遮云全篇二百三十九句,合计一千六百七十三字。
以张夏默念遮云的速度,若无人同修门径,张夏需得日夜刻苦修行,才能达到如今境界。
陈迹好奇道:「为何修行如此刻苦?」
张夏沉默片刻莞尔一笑:「当然是想在三十六岁之前跻身寻道境,这样才能长命百岁,哪有女子不希望自己青春常驻的?」
陈迹点头:「有道理。」
张夏调侃道:「你可得小心,说不定我跻身寻道境的日子比你还早些。」
陈迹修行山君不疾不徐。
先天八重,陈迹需生出八条斑纹才算到了寻道境的门槛。
可山君门径古怪。陈迹在先天第一重点燃七百余盏炉火时,身手便媲美先天巅峰。点燃七百二十盏炉火后,炉火会一同熄灭,化作斑纹。
在他刚长出一条斑纹、尚未重新点燃炉火之时,他还不如一个后天巅峰的行官。
如今他点燃七百一十四盏炉火,正是先天最鼎盛时,再进一步便又得跌落境界。丹田内冰流能使他跻身先天第六重天,但并无太大区别。
唯有修行剑种,才能让他以最快的速度拥有更多的底牌。
张夏低声问起:「到了白达旦城你打算如何接回景朝使臣?」
陈迹不动声色:「你怎知我要接回使臣?而不是去刺杀使臣?」
张夏漫不经心道:「陛下先一步遣你来当夜不收,羽林军紧随其后我知道你与羽林军的关系,自然能猜到你的目的是和羽林军一起接回使臣。只是,若你真做成此事,崇礼关的将士、御前三大营的将士,恐怕会视你如敌寇。」
陈迹平静道:「我有我要做的事,救出郡主之前,其他人如何看我,只能随他们了。」
张夏沉默片刻,笑了笑:「我会帮你的。」
此时,小满与小和尚迎面而来,陈迹刚要与其打招呼,却发现小满怔在原地,直勾勾看向他与张夏牵著的手。
小满的嘴巴越长越大,使劲扯著小和尚的袖子:「你看到了吗?」
张夏牵著陈迹迎面走去,若无其事道:「你俩方才去了何处?」
小满赶忙回道:「去了东边,没想到这崇礼关内还有一座佛门寺庙和一座城隍庙,我看里面有佛门僧人和道庭的道士坐镇,香火极旺。」
张夏平静道:「边军九镇都有,毕竟谁都不想死。可惜,只要仗打起来,求佛祖求道祖,都没有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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