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旧事
第506章 旧事
白龙身后玄蛇、宝猴、皎兔、云羊、金猪、天马策马一字排开,虎视眈眈、气焰彪炳,目光压得解烦卫抬不起头来。
平日里貌合神离、各怀鬼胎的六位生肖,似乎也只有当白龙出现的那一刻,才会并肩而立。
白龙缓缓扫过:「谁来说说,此处发生何事?」
林朝青抱拳道:「白龙大人,有人来我解烦卫禀报……」
白龙打断了林朝青的话语,指著陈迹说道:「你来说。」
林朝青声音一滞,却还咬著牙继续说道:「称朝廷通缉要犯陈问德潜伏于昌平县,意图谋反……」
刹那间,六位生肖齐齐向林朝看来,宝猴的木猴子面具下,不知道多少男人、女人、老人、幼童声音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怒吼道:「放肆!」
这两个字生生打断了林朝青的思绪,说话声戛然而止。
白龙轻声笑了起来:「林大人,一天不见,胆子突然大了许多?」
林朝青沉默片刻:「不敢。」
白龙看向陈迹:「如实说。」
陈迹对白龙拱手道:「卑职领羽林军掩护大人护送离阳公主与元城前往塘沽。至安富坊时遇袭,平叛后,陈问德突然出现,声称自己乃幕后主使。」
白龙只一瞬便想明白了陈问德要做什么:「求死,带陈家陪葬?」
陈问德立于解烦卫中,拱手道:「认罪伏法罢了。」
白龙淡然道:「真相到底如何,还要等本座查明了才知道。林大人,陈问德我密谍司带走了。」
林朝青沉默不语。
密谍司这些年与世家为敌,清算的文官不知凡几,连刘家也是密谍司亲手扳倒的,怎么轮到陈家改了性子。
如今有机会扳倒陈家,密谍司该像豺狼嗅到血腥味一样扑上去才对,眼下却像是要放陈家一马?
林朝青环顾四周,目光终于在陈迹脸上停下。
白龙招了招手:「将陈问德带走。」
林朝青回过神来,沉声道:「大人,此人是我解烦卫先抓到的。」
「哦?」白龙笑吟吟道:「我司礼监什么时候也要讲究先来后到了?本座怎么没听说过。」
林朝青斟酌片刻,还是不甘心:「白龙大人,我等乃天子近侍,职责是为陛下分忧。陈问德此事干系甚大,不可包庇……」
玄蛇阴翳道:「还轮不到你教大人做事,让开!」
宝猴的木猴子面具下,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说一千道一万,我密谍司来了七位生肖,这陈问德,解烦卫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白龙抬手止住话茬,对林朝青说道:「林大人,陈家二房疑似勾连景朝谍探,理应交给我密谍司带走才是。」
林朝青沉默片刻,挥手示意解烦卫将陈问德交给密谍司。
白龙指著一名解烦卫:「让出一匹马给陈问德。」
解烦卫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陈问德。
可陈问德并没有急著接,而是抬头看向白龙:「白龙要保陈家,打算将我半路杀了灭口?即便在下死得不明不白,此时恐怕也不会善了,在下劝你还是别大费周章了。」
白龙笑了起来:「陈大人将本座想成什么人了,只是这回京还有一天路要走,本座担心你在路上出事,所以才要亲自押送。陈大人上马吧,本座还有些事想请教。」
陈问德站著没动:「什么事?」
白龙语气寡淡下来:「扬州的事。」
陈问德面色一变。
他挣扎许久,终于翻身上马,老老实实与密谍司走了。
白龙策马从解烦卫当中穿过,目不斜视。林朝青驻马而立,斗笠下的目光平静。天马、金猪、皎兔、云羊、宝猴、玄蛇从他面前一一经过,每个人都冷笑著盯著他,直至彼此擦身而过。
密谍司七人领著陈问德出了昌平县,白龙屏退其他人:「离远点,本座有话与陈问德陈大人说。」
玄蛇等人应了一声放缓马速,留白龙与陈问德二人并驾齐驱。
白龙并不急于说话,沉默压得陈问德喘不过气来,最终忍不住先开口试探道:「你要问扬州何事?」
白龙笑了笑,答非所问:「陈大人,你去过扬州吗?本座尚未去过,听说是个韵秀的好地方。」
陈问德沉声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白龙继续打著哑谜:「扬州乃大运河与长江交汇处,为南北漕运咽喉,每年数以万计的漕船在此停泊转运,将江南的粮食、丝绸、瓷器运往北方,所以又称『漕运襟喉』。因我朝半数商贾云集于此修建园林,所以扬州又有『富甲天下』之称……其中有一处名为『影园』的园林,不知陈大人听没听说过?」
陈问德听到此处,终于沉不住气了:「你们如何知晓的?」
白龙缓缓说道:「陈大人,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五城兵马司王家因私藏弓弩倒台,你父亲假意将你母亲软禁宅中,实则已经偷偷将她送去扬州。不止是你母亲,还有王家被发卖至教坊司的那两个女子王恩颛、王恩弦,也被他一并买下来,送去扬州影园隐姓埋名,想来你父亲那时候就已经知道,你二房应是没有活路了。」
五城兵马司王家倒了之后,王家女子发卖教坊司那日,陈迹也曾在场,与黄阙、沈野谈盐商生意。
陈迹因不忍看教坊司把人当货物卖,便早早离去,却不知有人用九万两的高价从汝南袁氏、弘农杨氏手里抢走了王家女。
陈问德不复淡定,咬著牙问道:「是谁走漏此事,王铎?陈广?韩童?」
白龙笑吟吟道:「此事倒也怪不得旁人,是你们自己蓄养死士不谨慎,把你们的秘密都说出来了。」
陈问德心中一惊:「我陈家死士当中有密谍司的人?绝无可能,我陈家死士做事从没留过活口,除了今日!」
「非也,」白龙看著远处说道:「活人不会说话,但死人会。你陈家死士身上有常年蚂蝗叮咬痕迹,肩上还有伤,一看便是纤夫,顺著漕运这条线找下去,早晚能找到。香山一事之后,本座遣人顺流直下,从京城一直找到扬州,这才找到一些端倪,毕竟一下消失那么多纤夫,总会被人注意到的。」
陈问德沉默不语。
白龙继续慢悠悠说道:「找到你陈家二房剩余死士之后,我密谍司人马没有贸然行动,竟还发现了一些意外之喜。四月初五,你陈家死士换了装束悄悄出城,分九批将你母亲与其他人一起迎入扬州影园,而后留下三十人看家护院,余下的则悄悄北上……」
王家倒台后,小满曾对陈迹说,陈家二房软禁王氏其实是要悄悄饿死陈王氏,好抹了这个污点。可自此之后陈王氏再无音讯,没有丧礼,亦不曾出殡,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儿子陈问德也不曾有过半分悲戚。
白龙有些感慨:「陈礼治陈大人长了一张吃人的脸,心底却还是仁善的,盐号大掌柜陈阅给他亏了那么多钱,他没杀。下人办事不利没有拦住姚满与小和尚,他也没杀。世人皆以为他抛弃了王家,没想到他救下王家女,还帮王家纳赘,留了一脉香火。」
陈问德轻声道:「是啊,父亲在家中发火都不打杀下人,只砸瓷器出气的,他只是嘴上凶一点。」
白龙笑著说道:「倒也不必给你父亲脸上贴金,他还不是亲手杀了梁氏,将盐号掌柜沉塘,还遣了死士去杀陈迹。陈大人,你父亲只是对自己好罢了。」
陈问德转头看向白龙:「这世道,能对自己人好就不错了。白龙大人今日出现,不也是为了庇护自己人?」
白龙放声大笑:「也是。」
陈问德凝声问道:「事已至此,我怎么做才能保母亲活命?」
白龙从袖中掏出一只瓷瓶抛给陈问德:「回京之后自尽,本座保你母亲无事。」
陈问德凝视著手中的白瓷瓶,却又将瓷瓶扔了回去:「不必,我后槽牙带著毒囊。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但我有一事不明,可否临死前解惑?」
白龙漫不经心道:「陈大人且问,但本座未必会回答你。」
陈问德疑惑道:「阉党乃陛下鹰犬,陛下难道不想扳倒陈家?若想,白龙大人这么做,岂不是与陛下意愿相悖?」
白龙随口道:「若真想扳倒陈家,上次借香山的事就已经扳倒了,哪还用等到现在?另外,我密谍司只是没想要抓你,若真想抓陈大人,也不用你自己跳出来,你说呢?」
陈问德哂笑自嘲:「也是,连影园都找到了……所以,白龙大人今日为何来此,为了陈迹?」
这一次,白龙没有回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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