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晚来一步。
“想走？！”张云鹤怒喝，想要追击。
“算了，穷寇莫追。”高空传来张景霄略显疲惫但清晰的声音，“稳固山门，救治伤员为先。”
他看得清楚，己方已是强弩之末，门下弟子伤亡惨重，贸然追击，若敌人留有后手或狗急跳墙，恐有更大损失。
鬼冢与服部千影对视一眼，也果断下令撤退。
东瀛一方，此战已损失三名高级阴阳师和两名天忍，但核心力量尚存，他们本就是为了利益而来，见尸魂宗主力要撤，自然不愿独自留下死磕。
撤退比进攻更加混乱，却也更加迅疾。
在丢下部分低阶僵尸、凶魂作为弃子断后，尸魂宗与东瀛的主力如同潮水般退去，很快消失在龙虎山外围的密林与夜色中。
龙虎山众人士气一松，但随即被满目疮痍和同门的惨状所淹没。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巨大的悲痛交织，许多弟子瘫坐在地，失声痛哭，或拼命救治伤员。
张清玄在弟子搀扶下，面色惨白，又咳出几口淤血。
三位老祖从空中落下，气息萎靡，张景霄的半步道君境界已然不稳，随时可能跌回天师巅峰，玉衡婆婆的玉净瓶裂痕扩大，张凌岳的断尘剑灵光暗淡。
他们看着残破的山门和死伤的弟子，眼中尽是痛惜与疲惫。
大约一炷香后。
天际陆续传来破空之声。
崂山苏若水、青城派风轻雪率先率数十名弟子赶到，看到龙虎山惨状，无不倒吸凉气。
紧接着，阁皂山凌天问、神霄派雷元，茅山石坚等各派长老或掌门，带着或多或少的援兵先后抵达。
他们大多面色沉重，身上带伤，显然也是在仓促间勉强集结而来。
最后，一道略显孤傲但速度极快的身影划破夜空，径直落在天师殿前略显空旷的广场上。
正是王渊。
他一身阴阳道袍纤尘不染，气息渊深如海，目光扫过战场，看到张清玄，看到遍地伤亡，眉头深深锁起。
虽未亲身经历，但空气中残留的浓烈尸煞、阴邪之气，以及那惨烈到极点的氛围，足以说明方才一战的酷烈。
“王盟主！”张云鹤在弟子搀扶下上前，声音沙哑，带着愧疚与悲痛。
王渊和一众掌门长老的到来给龙虎山鼓舞了一些士气。
王渊抬手止住他的话，沉声道：“诸位龙虎山道友，我来晚了，你们辛苦了！”
“请各自先疗伤，详情我等稍后再议！”
...
当最后一缕黑雾散尽于龙虎山外的密林，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晨曦惨淡地照在满目疮痍的山门上，将断壁残垣、焦黑血迹、散落的法器碎片，以及那些再也无法站起的身影，染上一层冰冷的光。
空气里混杂着浓重的血腥、焦糊、尸臭以及药材燃烧的刺鼻味道，还有挥之不去的怨念与煞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幸存者心头。
呻吟声、压抑的抽泣声、急促的呼喊声和脚步声构成了劫后余生的主旋律。
“快！这边还有气息！”
“清心符！谁还有清心符？李师弟神魂受创太重！”
“药！止血散！金疮药！不够了！快去炼丹房废墟看看还有没有完好的！”
“水...灭掉殿后的火！小心梁柱！”
弟子们在执事和真传弟子的组织下，强忍着悲痛和疲惫，开始艰难的做善后工作。
轻伤者协助救治重伤同门，修为尚可的尝试净化残留的阴邪之气，一些人开始收敛同门遗骸，更多的人则麻木地清理着废墟。
张云鹤草草包扎后，脸色苍白如纸，却仍在几个弟子搀扶下，蹒跚地指挥着。
赵伏虎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还在渗血，钱降龙道袍焦黑，张清岳面色蜡黄，显然神魂受了震荡。
张清岚伤势最重，腹部被式神骨刺洞穿，虽已服下丹药，仍昏迷不醒，被紧急送往尚算完好的房间救治。
天师殿
张清玄盘坐于殿前石阶上，三位秘境老祖围坐其侧。
张景霄枯瘦的手掌抵在张清玄后心，一丝丝微弱的灰白电芒缓缓渡入，压制着其体内紊乱的气机和不断反噬的旧伤。
张清玄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杂音，胸前的焦痕在黑气侵蚀下似乎又扩大了一圈。
玉衡婆婆的玉净瓶倾斜，滴落几滴翠绿欲滴的本源灵液，没入张清玄口中，勉强护住其心脉与识海。
张凌岳则持剑立于一旁，警惕地扫视四周。
王渊和一众掌门长老帮助龙虎山救治伤员后，便跟着来到天师殿，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先是对张云鹤等人微微颔首，示意他们继续疗伤，随即快步走向老天师张清玄所在。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三位陌生却气息惊人的老者身上，尤其是居中那位手持焦黑木杖的葛袍老者，那晦涩如渊、却明显带着衰败与不稳定之感的气息，让王渊眼神微凝。
“半步道君？不...状态很奇特，气血衰败，实力大减，且在持续衰落。”王渊心中瞬间闪过判断，同时升起的是一丝诧异。
龙虎山竟还藏着如此人物？此前从未听闻。
似乎是感应到注视，张景霄浑浊的眼睛在王渊身上停留片刻，枯瘦的手指在焦雷杖上轻轻摩挲。
他虽气血衰败，境界不稳，眼力仍在。
眼前这年轻人，看似不过二十余岁，周身气息却浑然一体，渊深如海，更隐隐与周遭天地产生着某种玄妙的共鸣。
那是半步道君之境才能拥有的“天人交感”！
更令他心惊的是，这股气息之凝实浩瀚，竟隐隐胜过他全盛时期！若非亲见，他绝不敢相信末法时代竟能诞生如此人物。
“王...盟主？”张景霄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老朽闭关久矣，不知外界风云。不知阁下师承何处？这盟主之称...”
张云鹤连忙低声解释：“景霄师叔祖，王盟主乃是我东方道门为应对西方入侵，公推的盟主。不久前，正是王盟主力挽狂澜，粉碎了西方‘播种计划’。”
殿内各派掌门长老纷纷点头，看向王渊的目光带着敬佩。
张景霄听罢，沉默良久，最终喟然长叹：“原来如此...江山代有才人出，王盟主天纵之资，年纪轻轻便踏足半步道君之境，实乃我道门之幸，神州之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遗憾：“只可惜...生不逢时啊。”
最后这句话声音极低，但在场修为高深者都听得清楚。
生不逢时，指的是这“绝天地通”的末法时代，天地规则残缺，灵气日渐稀薄，纵有惊世之资，也难登真正道君之位，更遑论传说中的飞升。
王渊神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前辈过誉，时势造英雄，王某不过是恰逢其会，做了该做之事。”
“王盟主。”张景霄抬眼看向王渊，声音沙哑疲惫，“老朽张景霄，这两位是张凌岳师弟与玉衡师妹，我等乃龙虎山秘境潜修之人，闻山门危急，不得已破关而出，清玄伤及本源，又强行催动地脉，需立刻闭关，否则恐伤及道基。”
秘境潜修？
王渊心中恍然，他立刻拱手：“原来是龙虎山的老前辈，老天师伤势要紧，是否需要王某相助？”
“伤势已经稳住了，只需要灵药和静养便可。”张景霄摇了摇头，又看向张云鹤：“后面就交给你们了。”
“是，师叔祖！”张云鹤站起来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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